《半夜起床別開燈》第5章 綠衣託夢(2)

作者:傾盆等大雨·5個月前

“就是這兒。”林夏指著半山腰的一個洞口,那裡的碎石堆比別處更整齊,像是被人刻意堆過,“我夢裡見過這個洞。”

周明把車停在路邊,遞給她一副手套:“小心點,我先下去探探。”他拿著撬棍往下走,腳下的碎石發出“嘩啦”的聲響,在寂靜的山谷裡格外刺耳。

洞口比想象中深,一股潮溼的黴味撲面而來,混雜著機油和石頭的腥氣。周明開啟強光手電,光柱掃過洞壁,照出幾處暗紅色的痕跡,像乾涸的血。“這邊有東西!”他突然喊了一聲。

林夏跑過去,看見洞底的碎石堆裡露出一截白骨,上面還纏著圈粗麻繩,繩子已經朽成了灰褐色,卻依然緊緊勒在骨頭上,嵌進骨頭的縫隙裡。她和周明合力把周圍的碎石扒開,一副完整的骸骨漸漸顯露出來——肋骨呈扇形展開,有幾根明顯斷裂過,脊椎骨上纏著同樣的麻繩,最詭異的是頭骨,前額凹陷成碗狀,邊緣光滑得像被打磨過,裡面填滿了發黑的棉絮,棉絮裡還嵌著幾粒碎石子。

“這是……”周明的聲音發顫,手電光在頭骨的眼窩處晃動,“像是被人故意砸的。”

林夏的目光落在骸骨的右手——食指指向礦井深處,那裡有個小小的土包,上面插著根乾枯的桃樹枝,枝椏上綁著塊藍布。風從洞口灌進來,藍布“嘩啦”作響,像面招展的小旗子。奇怪的是,那藍布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綠光,仔細看才發現,是塊褪色的綠布,被山裡的泉水泡得發藍,原本的顏色,跟舅舅的綠衣一模一樣。

“幫我……”沙啞的呼喚從礦井深處傳來,這次不再是幻覺,而是清晰地迴盪在洞裡,帶著股冰冷的水汽,“把我挖出來……”

林夏顫抖著戴上手套,伸手去碰那個土包。指尖剛觸到溼潤的泥土,整座礦井突然發出“咯咯”的笑聲,不是人的笑聲,像無數塊石頭在摩擦,震得頭頂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小心!”周明想拉她,卻已經晚了。無數條暗紅色的絲線從土裡鑽出來,細得像釣魚線,卻帶著驚人的力道,瞬間纏住了林夏的手腕。絲線表面覆蓋著細小的倒刺,扎進皮膚時傳來鑽心的疼痛,像被無數只螞蟻同時叮咬。

“這是什麼?”林夏拼命掙扎,絲線卻越收越緊,把她往土包裡拖。她看見土包表面的泥土在蠕動,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鑽出來。

“是怨氣!”周明用撬棍去砍絲線,卻發現絲線堅硬得像鋼絲,撬棍砍上去只留下幾道白痕,“這土包裡埋的不止你舅舅一個!”

林夏的手腕已經被勒出血了,血珠滴在絲線上,絲線突然“騰”地燃起綠火,發出淒厲的慘叫,像被燒到的活物。她趁機掙脫,和周明連滾帶爬地衝出礦井,身後傳來“轟隆”一聲巨響,洞口被塌方的碎石徹底封住,只留下那根桃樹枝露在外面,綁著的綠布在風中瘋狂搖晃,像只求救的手。

林夏在醫院醒來時,周明正趴在床邊打盹,眼下的烏青比她的還重。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他的頭髮上鍍了層金邊,卻驅不散病房裡的陰冷。“你醒了?”周明猛地抬起頭,眼裡的紅血絲像蛛網,“你昏迷了三天,醫生說你的手腕被什麼東西咬傷了,傷口裡還有碎石子。”

林夏低頭看去,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隱隱能看見底下的青紫色勒痕,形狀和絲線的纏繞方式一模一樣。她動了動手指,感覺到紗布下有細小的顆粒在硌著皮膚——是那些嵌進肉裡的黑泥,和舅舅照片上的汙漬、母親指甲縫裡的泥土,一模一樣。

“我們必須完成舅舅的心願。”林夏掀開被子,不顧周明的阻攔,“他不是要土包下的東西,他是想讓我們發現真相。”她想起骸骨上的麻繩,想起凹陷的頭骨,“他不是死於塌方,是被人害死的。”

周明拗不過她,只能去辦理出院手續。回到家時,老宅的堂屋瀰漫著股香燭味,母親正跪在供桌前燒紙,供桌上擺著舅舅的照片,旁邊還多了幾個陌生男人的牌位,都是“青龍山採石場遇難工友”。

“我打聽了,”母親的眼睛紅腫,“1998年那次塌方死了七個人,都是你舅舅一個班組的。有人說他們發現了採石場偷工減料的證據,想舉報,結果被……”

話沒說完,病房的門突然被撞開,風裹挾著股濃烈的腥氣灌進來。林夏看見舅舅的鬼魂站在門口,綠色短袖上的暗褐色汙漬變得鮮紅,像是剛流出來的血。他的下半身依然懸空,腸子拖在地上,在青磚上留下蜿蜒的血痕,比前兩次見到時更長,幾乎要纏到林夏的腳踝。

“還我……公道……”舅舅的聲音裡帶著嘶吼,斷裂處的碎骨頭摩擦著,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他們把我們的屍骨混在一起,還在頭骨裡塞棉絮,怕我們託夢……”

周明突然抓起供桌上的遺照,朝著鬼魂砸過去。遺照在半空中突然起火,綠色的火苗舔舐著照片,燒出股焦糊味。灰燼落在地上,竟慢慢聚成個歪歪扭扭的“冤”字。

鬼魂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綠色的短袖變得破爛不堪,露出底下的白骨。他的手指指向牆上的日曆——1998年4月5日,清明,正是照片背面寫的日期。最後,鬼魂化作一灘黃水,順著門縫流出去,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像未乾的血。

林夏撿起地上的灰燼,發現裡面除了碎石子,還有片小小的金屬碎片,上面刻著個“王”字——是當年採石場老闆的姓。

林夏最終報了警。警方在青龍山採石場的廢棄礦井裡挖出了七具骸骨,每具的頭骨都有凹陷,脊椎骨上都纏著麻繩,和舅舅的骸骨一模一樣。當年的採石場老闆早已病逝,但他的兒子在整理遺物時,發現了一本日記,裡面記錄瞭如何買通工頭,製造塌方殺害舉報者的全過程。

七具骸骨被分別安葬,舅舅林建軍的墳就在父親和外公旁邊,墓碑上刻著“1965-1998,愛子林建軍之墓”,照片用的是那張綠衣照,經過修復,男人的笑容清晰而溫暖。

如今,林夏的手腕上依然留著道青紫色的勒痕,像條細小的鎖鏈。每當陰雨天氣,勒痕就會隱隱作痛,帶著股熟悉的潮溼感,彷彿還能摸到那些絲線的倒刺。

“有些靈魂,”周明在某個深夜抱著她說,手指輕輕撫過她的勒痕,“不是為了復仇,只是想被記住。”

林夏知道他說的是對的。舅舅的鬼魂再也沒出現過,老堂屋的供桌上,那張綠衣照片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再沒有過詭異的藍光。只是偶爾,她會在夢裡回到青龍山,看見七個穿採石場工服的男人站在陽光下,其中穿綠衣的那個朝她揮手,笑容裡再沒有了怨懟,只有釋然。

母親時常去墳前看看,每次都帶著兩束花,一束給父親,一束給舅舅。她的指甲縫裡再也沒有過黑泥,只是在說起1998年的清明時,聲音還會輕輕發顫。

。息安的恆永了到得,天春個這在於終,字名的年多十二了忘被些那有還,山龍青的默沉座那,舅舅的綠穿個那——失消會不遠永憶記些有,道知但,去淡會天一有終痕勒的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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