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起床別開燈》第7章 游泳館的訪客(1)

作者:傾盆等大雨·5個月前

林夏的指關節捏得發白,手機在掌心微微發燙,螢幕上的監控截影像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眼睛發疼。表弟張陽面朝下漂在泳池中央,四肢蜷成奇怪的角度,手指僵直地摳著水面,彷彿想抓住什麼,又像被無形的手擰成了麻花。截圖右上角的時間戳跳動著:15:03:21,15:04:10,15:05:07……整整三分鐘,他從劇烈撲騰到動作遲緩,再到徹底不動,泳池裡十幾個穿泳衣的人影始終背對著他,連救生員都站在高臺上發愣,直到張陽的身體開始下沉,才像突然驚醒般撲進水裡。

“林小姐?還在聽嗎?”警察的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從聽筒裡鑽出來,“法醫初步檢查,死因傾向於突發性心臟病,但有個疑點——”

林夏的指甲深深掐進沙發扶手,布藝的紋路嵌進肉裡:“什麼疑點?”

“死者指甲縫裡有新鮮水草,”警察頓了頓,背景裡傳來鋼筆敲擊桌面的輕響,“但游泳館的水迴圈系統三天前就壞了,池子裡的水是死水,前天剛徹底清過一次,連青苔都刮乾淨了,不可能有活水草。”

“水草……”林夏的聲音抖得像風中的紙鳶,上週張陽還舉著手機給她看游泳館的宣傳影片,鏡頭掃過清澈的池水,他指著水面下晃動的陰影笑:“姐你看,老闆說這水是從後山引來的山泉水,底下還長著天然水草呢,特乾淨!”她記得影片裡的水草是墨綠色的,像飄帶一樣在水裡蕩,張陽的手指在螢幕上戳了戳,“你看這草葉多嫩,摸起來肯定滑溜溜的。”

手機“啪”地從掌心滑落,砸在茶几上,屏保照片裡,張陽穿著紅色泳衣,舉著勝利的手勢站在泳池邊,身後的水面波光粼粼,現在想來,那波光裡似乎藏著無數細碎的黑影,像一群窺伺的眼睛。

窗外的雨突然大了,雨點砸在玻璃上,發出“啪啪”的聲響,像有人在用指甲撓。林夏猛地抬頭,看見玻璃上印著個模糊的影子,長髮溼漉漉地貼在玻璃上,像水草一樣散開。她屏住呼吸,影子的臉慢慢清晰——是張陽,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裡全是水,嘴角掛著絲水草,正對著她緩緩搖頭。

“別……別過來……”林夏的後背撞在沙發靠背上,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玻璃上的影子突然咧開嘴,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水草從他嘴角掉下來,在玻璃上拖出一道綠色的痕跡。

“姐……救我……”影子的嘴動了動,無聲的呼喚像根冰錐,刺進林夏的耳膜。

她猛地抓起遙控器砸向玻璃,“哐當”一聲,遙控器彈回來,玻璃上的影子卻消失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像眼淚劃過的痕跡。

守靈夜的燭火忽明忽暗,把張陽的遺像照得一半明一半暗。林夏縮在沙發角落,身上蓋著張陽的高中校服,洗得發白的布料上還留著淡淡的陽光味,此刻卻被供香的煙氣染得發悶。客廳的水晶吊燈接觸不良,“滋滋”的電流聲裡,總像夾雜著細碎的水聲,滴滴答答,從天花板往地板滲。

她拿起張陽的遺像,照片裡的少年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脖子上掛著條銀色的項鍊,吊墜是片小小的魚形鱗片——那是他十五歲生日時,林夏送他的禮物,他戴了三年,洗澡都沒摘過。可警察送來的遺物裡,唯獨沒有這條項鍊。

“姐……”

沙啞的呼喚突然響起,像含著水的棉線劃過耳朵。林夏的汗毛“唰”地豎了起來,她屏住呼吸,看見樓梯口站著個影子,黑黢黢的,正往下滴水。

“陽陽?”她的聲音卡在喉嚨裡,像被水草纏住。

影子緩緩走下樓梯,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個水窪,泛著青幽幽的光。是張陽,他還穿著那身黑色泳褲,皮膚白得像泡發的豆腐,嘴唇紫得發黑,胸口有個碗口大的洞,邊緣的皮肉外翻著,裡面塞滿了墨綠色的水草,草葉間纏著幾條半透明的小魚,尾巴還在微微擺動,黃水順著草葉往下滴,在地毯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姐,他們……他們在找我……”張陽的眼睛沒有焦點,瞳孔裡映著搖曳的燭火,像兩團將熄的鬼火,他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胸口,“這裡……好冷……”

林夏這才發現,他的手指是青灰色的,指甲縫裡嵌著泥和水草,指尖還在往下滴水。她想伸手去碰他,指尖卻在離他半尺的地方停住了——他身上的寒氣像冰錐,刺得人皮膚髮麻,連空氣都彷彿結了層薄冰。

“什麼東西?”林夏的聲音發顫,目光落在他胸口的洞裡,水草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你的項鍊呢?我送你的那條?”

張陽的喉嚨裡發出“咕嚕”一聲,像有水泡破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幾口帶著水草的黃水:“項鍊……被它們拿走了……泳池底下……有東西……”

“誰拿走了?到底是什麼東西?”林夏追問,手心全是汗。

張陽剛要開口,門鈴突然響了,“叮咚——叮咚——”,在死寂的夜裡格外刺耳,驚得燭火猛地跳了一下,差點熄滅。

林夏透過貓眼往外看,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門口站著兩個男人,一個壯得像熊,穿件黑色雨衣,帽簷壓得很低,露出的下巴上沾著泥;另一個矮矮胖胖,雨衣領口往下滴水,滴在鞋上,發出“嗒嗒”的聲。兩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著貓眼,黑沉沉的,沒有一點光,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

“誰?”林夏的聲音發緊,手悄悄摸向茶几底下的水果刀——那是她傍晚特意放在那的。

“快遞。”壯男人的聲音像磨過砂紙,透著股溼冷的腥氣,“張陽的快遞。”

林夏的心沉了下去——張陽已經死了,誰會給他寄快遞?她剛要拒絕,手腕突然被攥住了,冰冷刺骨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是張陽,他的手指關節泛著青黑,皮膚下隱隱有東西在動,像無數條小魚在皮下鑽。

“別開門!”張陽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胸口的水草劇烈晃動,幾條小魚掉了出來,在地毯上蹦躂了兩下,不動了,“他們是……是水庫裡的……”

“哐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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