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起床別開燈》第7章 游泳館的訪客(2)

作者:傾盆等大雨·5個月前

林夏這才看清,那是片巴掌大的鱗片,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在燭火下泛著詭異的光——和張陽項鍊上的吊墜一模一樣,只是大了幾十倍。

“鱗片……”壯男人的眼睛突然亮了,像餓狼看見肉,“他果然把鱗片藏在你這了!”

林夏的腦子一片空白,身體先於意識行動。她抓起供桌上的遺像,相框邊緣的玻璃硌得手心生疼,朝著壯男人砸了過去。遺像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突然“騰”地冒出藍幽幽的火苗,不是明火,是貼著相框燃燒的冷光,相框瞬間燒成灰燼,黑色的灰在空中打著旋,慢慢聚成個歪歪扭扭的“冤”字。

“啊——!”

兩個男人發出淒厲的慘叫,壯男人的雨衣像被強酸腐蝕,瞬間融化,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膚,上面佈滿了魚鱗狀的斑塊,正一塊一塊往下掉,露出裡面紅肉模糊的組織;矮男人的身體迅速腫脹,像泡發的肉,黃水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冒出“滋滋”的白煙,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他們是水鬼!”張陽的聲音在耳邊炸響,他胸口的水草突然炸開,鱗片的光芒更盛,“三年前淹死在水庫裡,游泳館建在水庫舊址上,他們一直找替身……”

林夏這才看清,壯男人的後頸有塊青黑色的印記,像被水草勒過的痕跡;矮男人的腳踝上纏著幾圈透明的水藻,正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擺動。

“老闆改了水迴圈系統,”張陽的身體越來越透明,像被水稀釋,他抬手指向窗外游泳館的方向,“他不是引山泉水,是接了水庫的暗河,用活人養鱗片,說是能鎮住水鬼,其實是……是在餵它們……”

“鱗片是鑰匙,”壯男人捂著掉下來的斑塊,聲音含糊不清,“能開啟暗河的封印……我們找了三年,終於找到了……”

“不準碰它!”林夏突然想起張陽小時候說過的話,他說這片鱗片是祖上傳下來的,能驅水邪,“這是陽陽的東西,你們給我滾!”

她撿起地上的水果刀,朝著壯男人刺過去。刀刃沒入他的肩膀,卻像刺進了一團溼泥,沒有血,只有黃色的粘液順著刀身流下來,帶著股腥臭味。

“找死!”壯男人怒吼一聲,伸手抓向林夏的脖子。他的手指冰涼,指甲尖像魚鰭一樣鋒利,眼看就要碰到她的皮膚,突然被一道金光彈開——是張陽胸口的鱗片,光芒大盛,像個小小的太陽。

“姐,幫我把鱗片送回去……”張陽的聲音輕得像嘆息,他的身體開始化作金色的光點,在空中聚成一條魚的形狀,“送回暗河入口,那裡有封印……”

金色的魚在客廳裡盤旋一週,突然撞破窗戶,朝著游泳館的方向飛去。林夏跟著衝出去,雨水瞬間澆透了她的衣服,冰涼的水順著脖子往下流,像有人在往她領子裡灌河水。

游泳館門口圍滿了警察,警戒線外,她看見泳池的水面正在沸騰,無數條金色的魚從水底躍出,像一道道閃電,撞向泳池壁的水迴圈口,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每撞一下,水面上的人影就淡下去一些。

“林小姐!”之前聯絡她的警察跑過來,遞給她一件雨衣,“我們在水迴圈管道里發現了這個!”他手裡拿著個證物袋,裡面裝著條銀色的項鍊,吊墜正是那片小魚鱗,“上面纏著水草,還有……”

林夏接過證物袋,看見魚鱗背面刻著兩個小字:陽陽。那是她當年親手刻的,筆畫歪歪扭扭,卻藏著她對弟弟的疼惜。眼淚突然就下來了,混著雨水淌進嘴裡,又鹹又澀。

“還有三具骸骨,”警察的聲音壓得很低,“都被鐵鏈鎖在管道里,胸口都嵌著鱗片,和這個一模一樣。”

林夏抬頭看向游泳館,玻璃幕牆後,金色的魚影還在不斷撞擊著水迴圈口,像在進行一場無聲的獻祭。她彷彿能聽見張陽的聲音,像小時候那樣,跟在她身後喊“姐,等等我”,清亮又活潑。

游泳館被封了,藍色的鐵皮圍擋上畫著大大的“拆”字,卻遲遲沒有動工。林夏每週都會繞路去看一次,鐵皮的縫隙裡總能看見水面泛著淡淡的金光,像有人撒了一把碎金子。

“聽說了嗎?裡面死的不止張陽一個,”賣早點的王嬸壓低聲音,往林夏的豆漿杯裡多舀了勺糖,她的手背上有塊褐色的胎記,是小時候在水庫邊被水鬼抓的,“前幾年就有三個,都是在泳池裡淹死的,死法一模一樣,指甲縫裡全是水草。”

林夏握著豆漿杯的手微微發顫,杯壁上的水珠像眼淚一樣往下掉。警察後來在水迴圈系統的管道里找到了三具骸骨,都被水草纏得緊緊的,每具骸骨的胸口都嵌著一片金色鱗片,和張陽顯靈時露出的那片一模一樣。法醫說,骸骨的骨齡顯示死亡時間在十年以上,卻儲存得異常完好,像是被某種力量隔絕了空氣。

“這地方邪性,”王嬸往游泳館的方向瞥了一眼,趕緊低下頭,“以前是水庫,淹死過不少人,聽說建游泳館的時候,挖地基挖出過棺材,裡面全是水,棺材板上還刻著魚紋呢。”

林夏沒說話,她的手腕上還留著道青紫色的指痕,是張陽那天攥出來的,像五個小小的月牙。陰雨天的時候,指痕會隱隱作痛,帶著股冰涼的水汽,讓她想起那個守靈夜——張陽胸口的洞、水草裡的小魚、還有那兩個水鬼純黑的眼睛。

有天夜裡,她又夢見了張陽,他穿著紅色泳衣,站在泳池邊對她笑,和屏保照片裡一模一樣。“姐,我不走了,”他指著水面下的金色影子,那裡有無數條小魚在遊動,“我得看著它們,別再害人了。”

林夏醒的時候,枕頭溼了一片。窗外的雨還在下,她走到窗邊,看見樓下的水窪裡,有一條金色的小魚在遊動,看見她,擺了擺尾巴,鑽進了下水道。

後來,游泳館的圍擋上總有人掛上黃色的符紙,風吹雨打也掉不下來。附近的居民說,深夜路過時,能聽見泳池裡傳來嬉笑聲,像一群孩子在玩水,還能看見水面上漂著個紅色的身影,像個穿泳衣的少年,在水裡游來游去,守護著那片被詛咒的水域。

林夏知道,那是張陽。他用另一種方式,繼續做著那個愛保護別人的少年,在冰冷的水底,做了永遠的守護者。而她手腕上的指痕,會一直提醒她,有些牽掛,就算隔著生死,也永遠不會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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