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略一辨識方向,便找到了魏猛所指的黑水溪東岸,溪水確實清澈見底,冰冷刺骨,但水底鋪滿了深青近黑的卵石與茂密搖曳的墨綠色水草,加上兩岸樹木蓊鬱,遮天蔽日,使得整條溪流在視野中呈現出一種沉靜的幽暗之色,故得“黑水”之名。
沿著溪畔崎嶇難行,時而需攀爬巨石,時而需涉過淺灘的小徑,三人正式向蒼雲山脈東北方向的危險區域進發。
身後的鷹喙崖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林海之後,周圍的環境瞬間變得原始而幽深,參天古木拔地而起,藤蔓如巨蟒般纏繞垂落,厚厚的腐殖質覆蓋地面,踩上去柔軟而略帶彈性,溪水潺潺,風過林梢,各種不知名的蟲豸在陰暗處窸窣鳴叫,構成了山林特有的背景音,這裡的靈氣比鷹喙崖更加濃郁,但也更加狂野,駁雜,充斥著草木生長與腐爛交織的氣息,以及泥土的腥氣。
林玄走在最前方,步伐穩健,神識如同最精細的羅網,以他為中心向前方及兩側扇形區域延伸,仔細感知著靈氣流動的異常,生命氣息的強弱與敵意,以及任何可能存在的陷阱或埋伏,林雪兒居於中段,她不僅依靠神識,更憑藉《玄冰鑑》功法對溫度與能量變化的極端敏感,時刻監控著環境中寒熱,溼燥以及各種靈氣的細微變化,井靈樂負責殿後,她身法最是靈動,一雙大眼睛滴溜溜轉動,如同警惕的幼獸,不斷掃視著後方,側翼以及頭頂樹冠間的陰影,手中雖未持劍,但靈氣已悄然流轉至四肢,隨時準備應變。
行進了約莫二十里,周圍林木的景象開始發生一種令人不安的漸變,最初只是偶爾幾片樹葉邊緣染上暗紅,越往深處,這種暗紅色便如瘟疫般蔓延開來,原本翠綠或墨綠的闊葉,逐漸被一種沉滯的,彷彿乾涸血跡般的暗紅色所取代,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絲極淡的,類似於鐵鏽與枯萎植物混合的怪異氣味。
“血楓林……到了。”林玄停下了腳步,抬手示意,低沉的聲音在異常寂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
前方,溪流在這裡拐了一個急彎,而岸邊,赫然出現了一片無邊無際,令人望之生畏的暗紅森林,所有的樹木都是楓樹,但形態極其扭曲怪誕,樹幹虯結盤錯,樹皮乾裂剝落,如同垂死巨獸裸露的筋骨,最為詭異的是,無論樹冠高低,枝頭葉片,無一例外,全部呈現出那種濃郁得化不開的,近乎黑色的暗紅!蒼白的光線努力穿透層層疊疊的暗紅葉幕,在林間空地投下斑駁陸離,如同凝固血塊般的光斑,整片森林死寂一片,不僅聽不到鳥獸蟲鳴,甚至連風聲灌入其中,都變成了無數葉片摩擦的,窸窸窣窣的細碎聲響,連綿不絕,彷彿有無數亡魂在林中竊竊私語,直透骨髓。
溪水在這裡也似乎變得更加幽深冰冷,水流聲都顯得沉悶了許多,一條隱約可見的,被前人踩踏出的小徑,順著溪流拐彎的方向,蜿蜒伸入那片令人心悸的暗紅森林深處。
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絲若有若無、卻又頑固縈繞的怪異氣味。那氣味混合著生鏽金屬的腥氣、過度發酵的腐爛植物氣息,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陳年血漬乾涸後的甜腥,它並不濃烈,卻無孔不入,悄然鑽入鼻腔,讓人心頭無端升起煩躁與壓抑。
“好詭異的地方……這些樹,感覺……像是在盯著我們。”井靈樂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凡塵劍劍柄,聲音壓得極低,大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那些扭曲的暗紅枝幹。
林雪兒秀眉緊蹙,她白皙的指尖有淡藍色的寒氣悄然繚繞,似乎在感知著什麼:“這裡的天地靈氣……很不對勁。”她聲音清冷,帶著一絲凝重:“並非簡單的稀薄或混亂,而是彷彿被某種長久存在的,充滿衰敗與嗜血意念的力量侵蝕汙染了,這些楓樹,與其說是植物,不如說是那種汙染力量的載體或共生體,大家務必小心,儘量不要觸碰這裡的任何東西,包括落葉和汁液。”
林玄微微頷首,林雪兒的感知與他用神識探查的結果基本吻合,這血楓林並非天然形成,更像是一片被“汙染”或“詛咒”的土地,他心念一動,一柄通體烏黑,槍身刻有簡單海浪紋路的凡階靈器長槍出現在手中——正是得自外門庫房的“黑濤槍”。雖然《滄海槍訣》品階不高,但在此地情況不明,不宜過早暴露《太古龍皇經》相關絕學的情況下,用一柄凡階靈器試探,開路,是更為穩妥的選擇。
“跟緊我,保持三角陣型,快速透過,切勿停留,更不要被任何異常景象或聲音分散注意。”林玄沉聲吩咐,長槍斜指地面,槍尖隱有寒芒吞吐。
說罷,他不再猶豫,率先踏入了這片死寂而色彩詭異的暗紅森林。
腳下傳來“噗嗤”的輕響,厚厚的落葉層鬆軟潮溼,有些地方踩下去甚至會滲出暗紅色、粘稠如糖漿般的汁液,散發出更加濃烈的腐朽甜腥味,頭頂,無數暗紅色的葉片在微風中相互摩擦,發出連綿不絕的“沙沙”聲,那聲音細密而持久,不像自然的聲響,反倒像是無數人在壓抑地竊竊私語,又像是某種生物在貪婪地舔舐,光線被層層疊疊的暗紅葉幕過濾,變得昏暗而壓抑,林中瀰漫著一層淡淡的,帶著鐵鏽色的薄霧,使得視線和神識都受到了明顯的干擾和壓制,林玄原本能輕鬆覆蓋百丈的神識,在這裡被壓縮到了不足三十丈,而且感知也顯得模糊遲滯。
三人屏息凝神,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腳步輕盈迅捷,沿著溪畔那條几乎被落葉覆蓋的模糊小徑快速穿行,林中死寂得可怕,除了他們的腳步聲和呼吸聲,便只有那無處不在的,令人心煩意亂的葉片摩擦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