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林玄三人引到靠崖一側,最為堅固的一間石屋內,屋內陳設簡單粗獷,石桌石凳,角落裡有一個不大的火塘,餘燼未熄,靠牆的木架子上,零零散散擺放著幾個藥瓶,幾疊符紙,一些封裝好的肉乾和特製粗糲乾糧,都是針對山脈環境的基礎物資,品階雖然不高,但在此地已是難得。
“約莫十天前,有一隊五人,皆是聚靈境中後期的內門弟子,從枯木林方向倉皇退至此處。”魏猛一邊說著,一邊俯身從貨架最底層,一個貼著符封的木盒裡,取出兩個灰撲撲,不起眼的陶瓷小瓶,以及三張質地粗糙,符文卻隱隱流動著赤芒的暗黃色符紙:“他們形容狼狽,言說林中的“枯寂之氣”濃度比任務簡報上所述暴漲了數倍,不僅侵蝕靈氣生機加劇,更麻煩的是……”他頓了頓,將物品放在石桌上:“那濃霧之中,似乎有活物潛行,速度奇快,襲殺了他們的護身靈獸,並抓傷了兩人,那傷口纏繞著極難驅除的腐朽死氣,他們耗費了不少驅邪丹藥才勉強壓制,匆匆退回山門稟報去了。”
“此乃“清心護靈散”。”魏猛指了指陶瓷小瓶,“以三陽草,凝神花為主料煉製,對抵抗枯寂之氣中蘊含的生機剝奪與精神萎靡效果有少許幫助,但是藥力持續有限,無法久持。”他又指向那三張符紙:“這是“陽炎符”,激發後可爆開一團至陽火焰,持續十息,能暫時驅散方圓三丈內的陰寒死氣,對那霧氣中的東西或許也有震懾之效,但火光與陽氣在枯木林那種地方,也可能引來其他更麻煩的存在,慎用。”
林玄拿起小瓶,拔開瓶塞輕嗅,一股辛辣中帶著微苦的藥氣飄出,確有些安定心神之感,但丹藥品相一般,雜質不少,符籙上的陽火符文繪製得倒是標準,只是承載符文的獸皮和靈墨品級較低,威力預計正如魏猛所言,有限且短暫,這些都是典型的“基礎保命物資”,價格不高,效果也僅僅聊勝於無。
“魏道友,關於霧中“活物”,那些退回的師兄師姐可有更具體的描述?形貌?攻擊方式?畏懼何物?”林雪兒凝聲問道,她更關心潛在的直接威脅。
魏猛搖了搖頭,濃眉緊鎖:“他們遭遇襲擊時霧氣極濃,神識受限嚴重,只看到一道模糊的灰影閃過,快得如同鬼魅,攻擊時伴有刺骨的陰風與強烈的腐朽氣息,中招者的護體靈光如同被汙穢之物侵蝕,迅速黯淡,據他們猜測,可能是長期受枯寂之氣與某種地脈陰邪能量浸染,產生變異的靈獸,或者……”他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些,石屋外的山風呼嘯聲似乎也變得更加淒厲:“有在此駐守多年的老獵戶酒後曾含糊提過,枯木林最深處,疑似連通著某條上古時期遺留的“陰冥地脈”裂隙,近年來那裂隙似有鬆動跡象,洩露出不少汙穢死氣,滋養出了一些不該存於陽世的詭譎之物,總之,幾位務必萬分小心,若覺事不可為,及早脫身方為上策,沈長老通情達理,當能體諒。”
情報雖然模糊,但其中的危險意味已然十足,林玄將丹藥符籙收好,按照標價付了靈石,又詳細詢問了前往枯木林的具體路線,途中關鍵地標以及可能遇到的其他風險區域。
魏猛走到石屋門口,指向東北方向一條在懸崖下蜿蜒的,水色幽深的溪流:“那是“黑水溪”,溪水晶瑩,但因水底沉石與深潭之色,遠望如墨,沿著溪畔東岸前行約五十里,會抵達一片“血楓林”。那裡所有的楓樹,無論季節,葉片終年呈暗紅色,如同凝血,林中有天然迷障,需緊貼溪流方向,以神識標記路徑,切勿深入林間迷失,穿過血楓林,再往前十里左右,地貌便開始變化,樹木漸次枯萎發黑,土地轉為灰白色,堅硬板結,空中出現淡灰色,揮之不去的薄霧——那便是枯寂之氣的外圍了。”
他回過頭,神色嚴肅地叮囑:“切記,在枯木林區域內,切莫長時間駐足同一地點,枯寂之氣無孔不入,會隨停留時間累積侵蝕效果,此外,儘量避免施展或攜帶生命精氣過於濃郁旺盛的功法,靈器,靈藥,在那種死寂之地,過於旺盛的生機就如同暗夜中的火炬,極易吸引那些渴求生命精華的邪物。”
“多謝魏道友指點,這些資訊至關重要。”林玄抱拳,誠心致謝。
三人在石屋內稍作休整,檢查了一遍隨身攜帶的物品,林玄將兩瓶“清心護靈散”分給林雪兒和井靈樂,囑咐道:“含一粒於舌下,以靈氣緩緩化開藥力,可形成一層薄弱但持續的精神防護,抵禦枯寂之氣的消磨意志之效,感覺到藥力將盡時及時補充。”又將三張陽炎符分給每人一張:“此符催動簡單,注入靈氣即可激發,但如魏猛所言,非到危急關頭,勿要輕易使用。”
林雪兒將丹藥和符籙仔細收好,井靈樂也認真點頭,小手緊緊握了握分到的符紙。
再次走出石屋,立於鷹喙崖邊緣,罡風烈烈,吹得三人衣袍獵作響,髮絲狂舞。前方,蒼雲山脈的層巒疊嶂在午後的陽光下呈現出一種深邃,神秘,甚至略帶猙獰的墨綠色,雲霧在山谷間吞吐,彷彿巨獸沉睡的呼吸,一種無形的,源自荒野與未知的壓迫感,隨著風聲隱約傳來。
“準備好了嗎?”林玄目光掃過身旁二女,聲音平穩,卻帶著一股令人心安的堅定力量。
林雪兒深深吸了一口凜冽而充滿靈氣的山風,周身氣息越發冰凝沉靜,眼眸清澈而堅定:“靈氣運轉無礙,神識也已經調整至最佳,準備好了。”
井靈樂拍了拍腰間的“凡塵劍”,努力驅散心頭那一絲因環境而產生的緊張,揚起一個充滿活力的笑容:“我也好啦!小師叔,雪兒姐,有你們在,我們肯定能順順利利完成任務,平安歸來!”
“好,出發。”林玄不再多言,身形一動,已如一隻靈巧的蒼鷹,自懸崖邊緣縱身躍下,衣袂翻飛間,穩穩落在數十丈下方,黑水溪畔的碎石灘上,點塵不驚,林雪兒與井靈樂亦是各展身法,林雪兒如一片雪花飄然而下,輕盈優雅,井靈樂則如靈雀掠空,幾個起落間便已落地,身法靈動迅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