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為了自己施展完整的空間跳躍,而是——將這剛剛領悟,尚不成熟的,一絲涉及空間法則的“引導之力”,如同一個微小卻精準的“舵盤”或“磁石”,狠狠地,決絕地撞向了正在隨機傳送他們三人的,狂暴而不穩定的血遁空間通道的某一側內壁!他選擇的方向,是空間亂流相對平緩,能量波動相對穩定,且隱隱傳來“水汽”與“陰寒”感應的區域!
“給我……偏轉!避開致命的亂流中心!找一個……相對穩定,至少有水……能緩衝落地衝擊的……落點!”
這是他意識中最後的,清晰的念頭。
“咔嚓——!!!”
一聲彷彿最精緻的琉璃器皿被巨力從內部撞擊,碎裂的清脆聲響,並非在物質世界響起,而是在林玄的意識層面,在空間通道的法則層面轟然鳴響!
本就因為血遁而搖搖欲墜,極不穩定的臨時空間通道,被這來自內部的,蘊含著一絲真正空間法則引導之力的微弱力量一攪,就如同被一根針精準刺破了某個關鍵節點!
通道猛地一震,隨即發生了劇烈的、不受控制的偏折與扭曲!原本隨機向未知遠方延伸的軌跡,被硬生生地撬動,改變了方向,朝著林玄拼盡全力引導的那片“水汽陰寒”區域,如同失控的流星般,斜斜地“墜落”下去!
通道內的空間亂流更加狂暴,擠壓撕扯之力劇增,林玄最後一絲意識也在這劇烈的顛簸與消耗中,徹底陷入了無邊黑暗。
噗通!噗通!噗通!
三聲幾乎不分先後的,沉悶而巨大的落水聲,在寂靜的山林間驟然響起,打破了某種亙古的寧靜。
刺骨到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寒意,瞬間從四面八方包裹而來,淹沒了林玄最後殘存的一絲感知,冰冷的,帶著濃郁靈氣與某種淡淡腥味的液體,粗暴地灌入他的口鼻,堵塞了他的呼吸。身體如同沉重的石塊,在入水的巨大沖擊力下,狠狠砸向幽深,黑暗,不知有多深的寒潭水底!
耳邊只剩下沉悶的,被水隔絕的轟鳴,以及隱約傳來的,屬於林雪兒和井靈樂驚慌失措,含混不清,被水波扭曲的呼喊與嗆咳聲。
他們沒有被傳送回相對安全的陸地,也沒有落入致命的岩漿或絕地,而是……墜入了一片位於蒼雲山脈某處人跡罕至幽谷之中的,深不見底,寒氣森森的古老寒潭!
……
枯木林外,灰色死寂霧氣與外部相對“鮮活”山林氣息的交界邊緣。
軒轅心月如同融入環境的一尊月光雕像,靜靜地佇立在那裡,她面具的朝向,正是之前林玄三人血遁消失的方位,許久未曾移動分毫,只有她周身那極其細微,幾乎難以被同階以下修者察覺的,如同月華流淌又時而紊亂的靈氣波動,隱隱顯露出她此刻的內心,遠非表面看起來那般冰冷平靜。
那名神海境初期的軒轅衛小隊長——代號“影七”——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焦慮與一絲揮之不去的疑慮,快步走到她身後約三步的距離,姿態恭謹地單膝跪下,頭顱深深低下,語氣帶著請罪的惶恐與執行任務不力的懊惱:
“大人,屬下無能,未能及時阻止血遁,更未能鎖定其精確落點,請大人降罪嚴懲!”他先主動請罪,隨即話鋒微轉,小心翼翼地彙報道:“不過,據屬下感知,那林玄所施展的,確是一種燃燒生命與本源的禁忌血遁之術,此類術法傳送方向完全隨機,空間波動雖劇烈,但消散也極快,極難追蹤,而且……最後關頭,傳送通道內似乎出現了另一股……微弱卻極為奇特的空間規則力量干擾,導致原本就混亂的波動變得更加難以捉摸,徹底失去了精準定位的可能。”
他略微停頓,彷彿在斟酌詞句,最終還是忍不住,以極其委婉的方式,試探著問道:“大人明察秋毫,方才……可是感知到了那林玄身上,還有我等未曾掌握的,更為隱秘的保命手段或異常之處?屬下愚鈍,願聞其詳,以便後續追蹤。”這話問得巧妙,既表達了對上司判斷的尊重,又將軒轅心月最後時刻那令人費解的出手和氣息異常,歸結為對敵人隱藏手段的敏銳洞察。
軒轅心月緩緩轉過身,動作不疾不徐。冰冷的月光面具在稀薄霧氣與外界微光的映襯下,流轉著森然而神秘的幽藍光澤,更添幾分高深莫測。她沒有立刻回答,那雙隱藏在面具孔洞後的眼眸,彷彿實質般的冰冷月光,落在影七低垂的頭頂,無形的壓力讓這位神海境初期的修士都感到脊背發涼,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他深知,眼前這位“冷月大人”身份超然,直接聽命於聖皇陛下,手段莫測,性情更是難以揣度,任何一絲不慎都可能招致難以想象的後果。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了數息。
終於,軒轅心月開口了,聲音依舊是她標誌性的清冷如寒泉擊石,聽不出絲毫情緒的波瀾,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源自更高層次的權威:
“你的感知基本無誤。最後時刻,傳送通道內的確湧現出一股奇異的,非此界尋常血遁所能擁有的空間波動。”她語速平緩,彷彿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那波動之中,蘊含著一絲……剛剛覺醒,尚不穩定的血脈神通氣息,且與空間法則相關。”
“血脈神通?!”影七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駭然,聲音都不自覺地提高了半分:“聚靈境……覺醒血脈神通?這……這怎麼可能?!即便是那些傳說中的聖體,神體,也往往需要在突破大境界,或者經歷特殊機緣時,才有極小的可能覺醒天賦神通!他不過一個剛剛凝聚靈海的……”
“所以,這才是“鑰匙”真正可怕的地方。”軒轅心月語氣平淡地打斷了他的驚疑,彷彿早已預料到他的反應:“龍皇神體,本就超乎常理認知,聖皇的重視與擔憂,並非空穴來風,此子身上潛藏的秘密與成長速度,遠比我們最初預估的……更為驚人。”
她的話,巧妙地將自己之前的異常反應——“對林玄潛力的敏銳察覺”以及“因此產生的謹慎與對任務失敗的擔憂”——給出了一個看似合情合理的解釋,甚至,她還順勢強調了軒轅泰天決策的正確性,以及此次任務失敗的“情有可原”與後續的極端重要性,無形中安撫了影七因任務失利而產生的恐慌,並將他的注意力完全引向了林玄這個“超規格”的威脅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