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心中的疑慮果然被打消了大半,甚至生出了一絲後怕與慶幸——幸好大人察覺了異常,否則若按部就班追擊,恐怕真會讓這擁有詭異神通的“鑰匙”徹底逃脫!他臉上的惶恐漸漸被凝重與更深的忌憚取代:“大人明察!是屬下疏忽了!那……現在我們該如何追蹤?此子擁有空間神通,若是任其恢復,恐後患無窮啊!”
“他們跑不了多遠。”軒轅心月語氣篤定,彷彿一切盡在掌握,她緩緩抬起一隻戴著特製黑色薄紗手套的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虛攏。
嗡……
一點極其微弱,彷彿隨時會消散的,如同塵埃般大小的淡金色光點,緩緩從她掌心虛無中浮現出來。這光點微微閃爍,散發著一種獨特的,與周圍死寂氣息格格不入的,微弱卻純粹的生命與威嚴感,正是龍皇血脈的氣息!這是她在最後那層月光屏障被六人合擊擊碎,金紅血霧爆發的混亂瞬間,以《月髓功法》中一門極其隱秘的“月華鎖靈”技巧,悄然從林玄噴出的,混雜在血霧中的本源精血氣息裡,剝離並強行封印儲存下來的一絲最精純的血脈氣息標記!
此等手段,需要對能量極其精妙的掌控,更需要對時機精準的把握,絕非尋常修者所能為。
“血遁之術本就極其損耗元氣,加上那強行催動的不成熟神通干擾,他們此刻必然已身受難以想象的重創,靈氣枯竭,生機萎靡。”軒轅心月清冷的聲音繼續分析,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在推導:“根據空間波動最後偏折的方向與強度判斷,他們的落點,絕不會超出以此地為中心的百里範圍。”
她頓了頓,指尖輕點那淡金色光點,光點微微震顫,散發出一圈幾乎不可見的漣漪:“以此血脈印記為核心,配合“月影尋蹤”,重點搜尋百里區域內,所有符合以下特徵的地點:大型水源天然或人工形成的地穴,山洞,因靈氣紊亂或特殊地勢形成的能量異常區,以及……任何生命氣息突然出現或發生劇烈波動的區域。”
她最後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確定:“尤其是……陰寒之氣濃重,活躍的極寒水域。”因為在她捕捉到這絲血脈印記時,那印記傳遞出的最後一縷模糊“感知”中,夾雜著一股落入極寒之水的,強烈的“驚悸”與“冰冷”的衝擊感,這是她《月髓功法》賦予的對於靈氣的超常敏感,也是她基於自身判斷給出的關鍵線索。
“是!屬下明白!立刻調動所有人手,按照大人指示的區域和特徵,展開地毯式搜尋!絕不給其喘息之機!”影七精神大振,有了如此明確的追蹤方向與核心標記,搜尋效率將呈幾何級數提升!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將功折罪的希望。
“且慢。”軒轅心月叫住了正要轉身離去的影七,月光面具轉向他,聲音陡然轉寒,彷彿瞬間將這山林邊緣的溫度都降低了數度,面具上那彎幽藍冷月紋路似乎流淌起冰冷的光澤:“記住本座命令的優先順序!”
“首要且唯一的核心目標,是林玄!必須找到他!至於另外那兩名女子。”她語氣微緩,但依舊冰冷:“儘量生擒活捉,她們天賦尚可,或許對聖域研究其功法,乃至煉製某些特殊傀儡有所助益,但……”
她話鋒再次轉冷,帶著毫不掩飾的殘酷:“若她們反抗激烈,構成威脅,或阻礙抓捕林玄……可廢其修為,斷其經脈,務必帶回,生死不論。”
說到這裡,她略微停頓了半息。那絲被強行用冰層覆蓋,鎮壓在靈魂深處的複雜心緒,在這冰冷而直接的任務指令外殼下,依舊難以完全抑制地洩露出一絲極其隱晦的,連她自己都無法完全掌控的掙扎與矛盾:
“至於林玄本人……”她的聲音似乎比剛才更低了一些,更沉了一些:“聖皇陛下需要的是完整的,蘊含傳承之秘的“鑰匙”,是活的傳承載體。因此,若非面臨其自毀或徹底逃脫的萬不得已之境地……”
她似乎刻意加重了“萬不得已”四個字的語氣。
“……需儘可能留其性命,帶回聖域。”
這道指令,表面上與最終“帶回完整鑰匙”的目的並無二致,但“留其性命”與“帶回完整鑰匙”之間那微妙的語義差別,以及那“萬不得已”的前提所留下的,可供“靈活”解釋的巨大空間,只有軒轅心月自己明白,這其中蘊含著她內心何等激烈的,尚未完全平息的天人交戰與那絲無法徹底抹除的、源自火海記憶的“不忍”。
“屬下謹記大人教誨!必不負聖皇與大人所託!”影七聽得心頭凜然,將這道充滿了微妙權衡與殘酷選擇的命令牢牢刻在心中,不敢有絲毫怠慢,他深深一禮,隨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黑影,迅速沒入林中,去召集散佈在枯木林外圍的其餘軒轅衛,按照軒轅心月的詳細指示,如同最精密的獵犬般,向著四面八方撒開一張無形而致命的大網。
很快,各種探測靈氣波動,搜尋生命跡象,捕捉空間殘留痕跡的靈器被啟用,秘法的微光在林中各處閃爍。枯木林外圍這片區域,因為一群不速之客的到來,而暫時打破了往日的死寂。
軒轅心月獨自一人,依舊站在原地。她緩緩握緊了那隻戴著黑紗手套的右手,掌心那點淡金色的血脈游標記被徹底收攏,隱藏,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之前內心衝突最激烈時,指甲深深刺入掌心所帶來的,那細微卻清晰的痛感。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上方稀疏的,灰濛濛的枝葉,望向了那被厚重雲層與山脈霧氣遮蔽的,不見日月星辰的陰沉天空,冰冷堅硬的骨質面具,完美地掩蓋了她所有的面部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