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明子?”敖池終於開口,聲音低沉醇厚,帶著金屬般的質感與奇異的迴響,彷彿穿越了無盡歲月。他語氣隨意,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調侃:“哦,你說那個總喜歡披著件破長袍,看似懶散實則肚子裡算盤打得比誰都響的老傢伙?”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在林玄臉上逡巡,似乎在欣賞他聽到如此形容師尊時的細微表情變化。
“他確實跟本座唸叨過你。”敖池繼續道,語速不緊不慢:“說什麼龍皇神體萬年難遇,心性根骨俱佳,是他好不容易尋著的寶貝疙瘩,讓本座得空照拂一二。”他刻意加重了照拂二字的語氣,其中的玩味不言而喻。
忽然,他話鋒一轉,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許,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戲謔:“不過麼……比起玄明子的那些說辭,本座現在,倒是對另一件事更感興趣。”
他緩緩抬起右手,那覆蓋著精緻暗金龍鱗、五指修長而有力的手掌,隔空虛點向林玄的胸口——位置精準,正是那平等共生契約印記所在之處,指尖並無妖力或龍息吞吐,但僅僅是這個動作,就彷彿引動了林玄體內印記的強烈共鳴,一陣灼熱感伴隨血脈的輕微沸騰傳來。
“小子,你可知曉,”敖池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近乎蠱惑的磁性:“你與本座之間,如今究竟是何等關係?”
林玄心頭凜然,知道最關鍵的問題來了,他強行按住印記傳來的異動,面容保持平靜,謹慎斟酌著詞句答道:“晚輩……隱約有所感應,似乎與前輩之間,因某種契約而產生了靈魂與血脈層面的聯絡,可是師尊為了確保晚輩在秘境中的安全,特意懇請前輩,與晚輩定下的某種守護契約?”他試圖將猜測引向相對常見和合理的“保護者”關係。
“嘖。”敖池輕嘖一聲,搖了搖頭,暗金豎瞳中閃爍著如同貓戲老鼠般的光芒:“只猜對了一小半,玄明子那老滑頭,確實是用了一些……嗯,不太上得了檯面的小手段,讓本座不得不接下這份差事。”他故意將小手段和差事說得含糊又引人遐想。
“但是!”他語氣一轉,變得清晰而肯定,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重量:“這份平等共生契約,可是實實在在的,以你我二人之精血為引,靈魂共鳴為基,跨越了無盡虛空阻隔,由大道法則見證締結的,其約束力與羈絆之深,遠非尋常主從或僱傭契約可比。”
他刻意在“平等共生”,“精血靈魂”,“跨越虛空”,“大道見證”這幾個詞上微微停頓,饒有興致地觀察著林玄眼神的變化。
果然,林玄的瞳孔微微收縮,即便他已有心理準備,但當聽到契約的真實名稱與如此嚴苛神聖的締結方式時,心中依舊掀起了驚濤駭浪:“平等共生”?這絕非簡單的保護與被保護!精血靈魂為引?大道見證?這簡直像是……某種古老的血脈盟約!師尊到底做了什麼?眼前這位深不可測的龍族前輩,又為什麼會同意?
敖池很滿意林玄眼中那抹難以掩飾的震驚,他向前微微傾身,儘管隔著一丈距離,這個動作卻帶來更強的壓迫感,他那張俊美妖異的臉龐在暗金龍鱗光澤的映襯下,彷彿帶著妖性。
“也就是說,從契約生效的那一刻起!”敖池一字一頓,聲音清晰無比:“你小子,林玄,便和本座——敖池,成了真正意義上,同氣連枝,休慼相關的夥伴了。”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帶著明顯戲謔和嫌棄的弧度:“雖然,以你眼下這聚靈境都未圓滿的微末道行來看,本座實在覺得……這夥伴之名,水分頗大,更像是撿了個拖油瓶。”
這話說得可謂相當不客氣,近乎直白的貶低,林雪兒聞言,小臉氣得有些發白,忍不住想要開口,卻被井靈樂輕輕拉住,井靈樂眼神示意她冷靜,這位前輩態度古怪,看似刁難,實則未必真有惡意。
林玄心中也是念頭急轉,敖池的話語雖刻薄,但語氣中那抹揮之不去的玩味和審視,讓他意識到這更像是一種試探,一種……另類的考核,這位龍族前輩性格顯然極為高傲,甚至有些乖張彆扭,他並非真的在意自己現在的實力低微,而是在用一種近乎挑釁的方式,觀察自己的心性與反應。
想通了這一點,林玄反而放鬆了些,既然對方以夥伴自居,又以這種近乎找茬的方式開啟對話,自己若過於戰戰兢兢,唯唯諾諾,恐怕反倒會被看輕。
於是,在短暫的沉默後,林玄抬起頭,臉上那抹恭敬並未消失,卻多了幾分坦然與從容。他甚至學著敖池的樣子,微微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一絲混合著無奈與好奇的淺笑,沒有直接回答敖池關於特別之處的問題,而是不答反問道:
“前輩所言,令晚輩惶恐,亦倍感困惑。”他語氣平和,目光清亮:“晚輩自知修為淺薄,與前輩雲泥之別,故此,晚輩更加好奇——以前輩如此通天徹地之能,俯瞰眾生之尊,為何會應允師尊……嗯,簽下這般看似對前輩並無明顯好處的平等共生契約?”
他稍作停頓,觀察了一下敖池的表情,繼續用那種帶著點探討意味的語氣說道:“莫非……是師尊掌握了某種對前輩而言至關重要的資訊或事物?又或者,是前輩曾欠下師尊一個不得不還的……天大的人情?”
最後一句,他刻意模仿了敖池之前調侃玄明子時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與大膽,既然你要試探,那我也來猜猜看,他將問題巧妙地拋了回去,同時點出了契約可能存在的不平等前提——敖池的被迫或有所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