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兒和井靈樂聽到林玄如此大膽甚至略帶反問意味的回答,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看著敖池,生怕這位脾氣看似不太好的龍族前輩因此動怒。
敖池聞言,先是一怔,隨即那雙暗金色的豎瞳微微眯起,緊緊地盯住林玄,空氣彷彿又凝固了一瞬。
然而,預想中的怒意並未出現,敖池那雙威嚴的暗金豎瞳,在林玄話音落下後,先是微微凝滯了一瞬,彷彿在消化這膽大包天的反問。隨即,他喉嚨深處滾動出一聲低沉而短促的……笑聲。
“呵……”那笑聲很輕,卻帶著金屬質感的奇特震顫,尾音微微上揚,在寂靜的林間盪開一絲微妙的漣漪,說不清是單純的被逗樂,還是夾雜著些許竟敢如此的意外,或是一種發現新玩具般的興味盎然。
他緩緩直起微微前傾的身體,重新恢復那種挺拔如松,傲然凌世的姿態,雙臂自然而然地環抱在胸前,覆蓋著暗金龍鱗的手臂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身後那粗壯的龍尾不再緊繃,而是以一種略顯慵懶卻依舊隱含韻律的姿態輕輕擺動,尾尖劃過空氣,留下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空間波紋。
他看向林玄的眼神,已然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先前那如同評估貨物般銳利而挑剔的審視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複雜的光彩——三分驚訝,三分玩味,還有幾分……難以言喻的,彷彿看到某種有趣事物被啟用般的興致。
“牙尖嘴利,膽子不小。”敖池的評價依舊簡短,語氣也聽不出明顯的喜怒,但其中那股居高臨下的審視意味卻減輕了許多:“玄明子那老傢伙,倒是沒把你教成個唯唯諾諾,見了強者就腿軟的木訥小子。”
他雖然沒有正面回答林玄關於人情或把柄的犀利反問,但這種不再繼續刁難,甚至隱隱透出些許認可的態度,本身就已經是一種回答,林玄這番不卑不亢,甚至帶著點狡黠反擊的應對,在敖池這裡,算是勉強通過了第一道無形的心性考驗——至少證明他不是個可以隨意揉捏的軟柿子,也並非毫無應變之能的庸才。
林玄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知道自己賭對了。面對敖池這樣性情古怪,力量通天的存在,一味的敬畏順從或許反而不入其眼,適度的膽識與機敏,反而可能贏得一絲另類的尊重或興趣。
然而,他這口氣還沒松完,敖池接下來的反應,卻又超出了他的預料。
只見敖池在說完那句評價後,並沒有立刻移開目光或安排下一步行動,反而像是陷入了某種短暫的思緒,他那雙彷彿能洞穿虛空的暗金豎瞳,定定地落在林玄臉上,又似乎透過他,看到了更深遠的東西。
幾個呼吸的沉默後,敖池忽然輕笑一聲,搖了搖頭,帶著一種近乎自言自語的感慨低語道:“不過……比起玄明子那老滑頭當年拐彎抹角,雲山霧罩的說話方式,你這直來直去,還敢反將一軍的勁兒,倒也算對本座的胃口,至少,不悶。”
這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林玄三人耳中,林雪兒和井靈樂面面相覷,有些摸不著這位前輩反覆無常的態度,而林玄則心中微動,隱約捕捉到敖池話語中透露出的關鍵資訊:他與師尊玄明子的關係,似乎並非簡單的舊交或受託,兩人之間很可能有著更深的糾葛與瞭解,甚至……某種鬥智的歷史?而且,這位敖池前輩的性格,似乎頗為直率,厭惡虛偽與繁瑣?
果然,敖池似乎也懶得再繼續這種相互試探的啞謎遊戲。他臉上那抹玩味的笑容收斂了些,但眼神中的銳利並未恢復,反而多了幾分務實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行了,小子。”敖池揮了揮覆蓋鱗片的手,動作帶著龍族特有的,略顯隨性的力量感:“那些彎彎繞繞的先放一邊,本座名諱,敖池,與你那師尊玄明子,確有些……陳年舊賬和約定。”他提及陳年舊賬時,語氣有些微妙,顯然不想多談。
“此番前來,既是受那老傢伙所託——他察覺到了你會進這鬼地方,怕你這未長成的小崽子折在這裡——也是因這該死的“平等共生契約”確實麻煩,你若是死得太早,對本座也有損礙。”他直言不諱,將受人所託和利益相關都擺在了明面上,倒顯得意外的坦蕩。
“至於其他的細枝末節,還有你這身血脈和那點空間感悟究竟怎麼回事,”敖池的目光再次掃過林玄,這次帶著更明確的探究:“等離開這隨時可能冒出怪東西的鬼地方,找個安穩處再說。”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現在,立刻離開此地,方才動靜不小,那長蟲雖滅,但其殘留的妖氣和本座降臨的空間波動,恐怕已經引起了此境某些老東西的注意,本座如今力量受此地規則壓制,能發揮的有限,不想剛進來就疲於應付。”
雖然態度依舊算不得熱情友好,甚至帶著命令的口吻,但話語間的邏輯清晰,目標明確——先確保安全,再談其他,這表明他已經從最初的審視與試探,轉向了實際的合作伙伴角色,開始考慮共同的處境與行動。
林玄心中大定,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而且這位敖池前輩雖然脾氣古怪,但行事頗有章法,並非一味莽撞或傲慢之輩。他立刻恭敬應道:“是,晚輩明白,多謝敖池前輩提點。”
隨即,他側身讓開一步,向敖池介紹道:“這兩位是晚輩的妹妹林雪兒和井靈樂,此次秘境之行一路相互扶持。”
敖池聞言,只是隨意地將目光在林雪兒和井靈樂身上掠過,微微頷首,幅度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連一句客套話都沒有。那眼神平靜無波,如同掠過路邊的草木山石,與看林玄時的“感興趣”截然不同。顯然,在這位遠古龍族眼中,只有身負契約與特殊血脈的林玄值得他稍微投入些注意力,其他人,若非與林玄同行,恐怕連讓他瞥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林雪兒和井靈樂感受到那目光中的漠然,心中雖有些不是滋味,但也明白這等存在的眼界之高,連忙再次行禮,不敢有絲毫怠慢。
“走吧。”敖池不再多言,當先轉身。他沒有選擇退回河灘的方向,而是朝著河岸另一側,那片看起來更加幽深,古木參天,藤蔓如龍蛇般纏繞的原始叢林邁步而去,那裡的光線更為昏暗,空氣中瀰漫的靈氣也更加駁雜濃烈,隱隱傳來各種奇異而古老的生機與……危險的氣息。
他龍尾擺動,看似隨意,卻總能精準地掃開前方攔路的荊棘,粗藤或倒伏的朽木,清理出一條相對好走的路徑,行走間,他周身並無耀眼光華,但那自然而然的龍威與對空間波動的敏銳感知,彷彿形成了一圈無形的力場,讓一些潛藏在暗處的,較為弱小的毒蟲妖獸悄然退避。
“跟緊。”敖池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聲音平淡:“此地法則混亂,氣息混雜,不要亂碰亂走。”
林玄三人不敢怠慢,立刻緊隨其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林玄走在最前,緊跟著敖池的背影,林雪兒和井靈樂則警惕地注意著兩側和後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