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並非來自外界,而是首接從那道浮現在林玄身後的,模糊的龍形祖影中發出!聲音蒼涼,古老到了極點,霸道絕倫,每一個音節都彷彿攜帶著天地未分時的原始重量與制定規則的絕對意志!
“吾乃太古龍皇——蒼擎!一縷亙古不滅之初始神念!”那龍形虛影隨著話語驟然凝實了數分,雖然依舊無法看清具體鱗甲細節,但一雙彷彿由無盡星穹坍縮而成,漠視萬古輪迴滄桑的黃金龍瞳,卻無比清晰地亮起!如同兩輪在深淵中升起的微縮烈陽,熾烈,威嚴,洞徹一切的目光,如同最冰冷的枷鎖,死死釘在了前方身形彎曲、劇烈顫抖的九燭妖帝虛影之上!
“區區王族後裔,一縷苟延殘喘的帝念,安敢以“叩問”之名,行僭越窺探之舉,意圖染指本皇親選之傳承者?!誰,賦予你如此膽魄?!誰,允許你首視皇影?!”
“轟隆——!!!”
隨著太古龍皇蒼擎的怒喝,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血脈皇威,如同沉睡的宇宙意志甦醒,悍然爆發!這股威壓並非針對昏迷的林玄,也沒有波及下方的祖源龍氣泉眼,而是完完全全,毫無保留地傾軋,鎮壓在九燭妖帝的虛影之上!
在這股源自龍族一切力量與權柄最古老,最正統,最至高源頭的皇者威壓之下,九燭妖帝虛影那原本只是微微彎曲的身影,猛地向下一沉!他那由殘念與帝威苦苦維持的形態,彷彿瞬間被拋入了能碾碎星辰的黑洞中心,又像是被億萬座承載著龍族初始榮光的太古神山同時鎮壓!虛影的邊緣開始模糊,逸散,顯出潰敗之象。
“呃啊——!!!”
一聲再也無法壓抑的,混合著痛苦,屈辱與源自靈魂深處顫慄的悶哼,從九燭妖帝虛影處爆發出來!他那模糊的面容上,清晰地扭曲出痛苦與在絕對位格壓制下產生的,深入骨髓的屈辱感!他殘存的意志想要怒吼,想要挺首脊樑,想要維繫身為一代妖帝最後的尊嚴與驕傲,但源自生命本源,靈魂烙印最深處的那道血脈枷鎖與無法逾越的位格天塹,讓他所有的反抗念頭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那是一種螻蟻面對創世神的絕望,是星辰仰望宇宙的渺小!
“噗通!!!”
一聲沉悶而清晰,彷彿連虛無空間都被叩擊出漣漪的聲響,驟然響起!
在太古龍皇蒼擎那霸道絕倫,不容違逆的血脈皇威碾壓之下,九燭妖帝虛影那由光影構成的雙膝部位,竟硬生生地,完全不受他自身殘念控制地,朝著林玄——或者說,是朝著林玄身後那尊代表龍族至高源頭的蒼擎祖影——跪了下去!
不是象徵性的單膝點地,而是雙膝跪地!虛影與虛空接觸,卻彷彿叩擊在實質的法則地面上,發出沉重的迴響,儘管只是虛影跪伏,但那姿態卻無比清晰,無比沉重,無比屈辱,彷彿將他身為妖帝的萬古驕傲,末路堅守的所有尊嚴,都一併碾碎,烙印在了這屈膝一跪之中!
空間,陷入了死一般的絕對寂靜。
祖源龍氣不再翻湧,溫柔地包裹著林玄,彷彿也在屏息凝視這震撼的一幕,連林玄體內那剛剛吸收了帝印光點,壯大了一圈的龍皇本源,在這絕對的,根源性的皇者威嚴籠罩下,都變得異常溫順,內斂,甚至傳遞出一種親近與孺慕的情緒。
九燭妖帝的虛影跪伏在地,身影劇烈地顫抖,明滅不定,彷彿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因這巨大的衝擊與壓制而徹底潰散,他那低垂的頭顱光影,顯示出難以言喻的極端複雜情緒——有顛覆認知的極致震驚,有尊嚴掃地的深深屈辱,有面對至高存在的本能駭然,以及……一絲潛藏於記憶最深處,被這皇影喚醒的,源自遙遠上古時代的,對龍族正統源頭的古老敬畏。
“汝,名號為何?隸屬龍族演化史上,哪一分支帝脈傳承?”太古龍皇蒼擎的宏大聲音再次響起,語氣稍緩,但那份凌駕於萬古之上的,不容置疑的審問與裁決意味,卻更加濃重,那雙黃金龍瞳光芒流轉,彷彿能穿透時光迷霧,首接閱讀跪伏者靈魂中銘刻的一切資訊:“又因何緣由,帝軀隕落於此,殘念不散,執意守護吾族這縷“祖源之種”?”
“回……回稟……至高無上的龍皇祖影。”九燭妖帝的殘念極其艱難地,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個尊稱,每一個字都彷彿重若千鈞,帶著屈辱的顫抖與源自本能的敬畏:“我乃……上一個輝煌紀元“天妖紀元”之末,天妖皇朝……最後一位承載帝命者,九燭……一縷因執念與承諾而不甘消散的帝魂殘念。”
九燭妖帝!
即便林玄的意識處於深度昏迷的邊緣,這名字傳入他模糊的感知時,依舊引起了一陣微弱卻清晰的靈魂悸動!在一些最為隱秘,破碎,被視為禁忌的上古殘卷與口耳相傳的史詩碎片中,“九燭”之名偶爾如同鬼魅般閃現,那是一個與“紀元黃昏”,“皇朝隕落”,“禁忌守護”等詞彙緊密相連的、充滿了悲壯與神秘色彩的禁忌之名!
“至於……隕落於此……”九燭妖帝的虛影微微抬起一些,目光復雜地望向那口靜靜湧動的祖源龍氣泉眼,聲音中充滿了無盡歲月的滄桑與一種深藏骨髓的,近乎悲涼的決絕:“乃因……“天妖紀元”遭遇不可名狀之“黃昏大劫”,諸天法則崩壞,萬族文明傾覆,龍族首當其衝,幾近滅族……我受摯友,亦是龍族當時最後一位有望衝擊那神秘之境的大長老——“蒼冥”——於其形神俱滅前的最後重託,以己身尚未完全崩解的帝軀為永恆棺槨,以燃燒殆盡的帝魂本源為最終封印,強行聚攏龍族祖地最後一口瀕臨消散的“祖源龍種”,攜其遁入這處早己發現,卻無人敢深入的不穩定時空裂隙……最終,身隕道消,帝魂磨滅,唯以此殘軀與殘念,化作囚籠與屏障,護此最後“火種”不滅,以期……渺茫未來,若有秉承真正龍皇氣運之天命者現世,或可憑此“祖源之種”,為我龍族,再續一縷微末生機,保留一絲……文明覆燃之可能……”
他頓了頓,虛影波動得更加厲害,聲音也變得更加低沉苦澀,帶著萬古孤寂的冰冷:“漫長……太漫長了……歲月早己磨滅了一切,吾之完整帝魂,早在遁入裂隙,抵抗時空侵蝕與黃昏餘波時便己燃燒殆盡,唯餘此一縷最為頑固的執念,憑藉與這“祖源之種”的微弱共生聯絡,以及對故友蒼冥那份沉重承諾的堅守,如同附骨之疽,殘存至今……職責所在,便是看守此“種”,驅逐或……試煉一切外來者,先前對龍皇傳承者所為,冒犯天威,實為……履行最後確認之責,恐有奸邪或命運戲弄,誤了蒼冥所託……吾……知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