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銀色的空間旋渦通道短暫而混亂,熟悉的眩暈與時空錯亂感過後,腳下一實,一股截然不同的,帶著塵土氣息與淡淡腥氣的空氣湧入鼻腔,眼前驟然一亮!
清新的,帶著淡淡草木芬芳與充沛天地靈氣的空氣,如同久旱後的甘霖,瞬間取代了“葬靈墟”與“葬龍源巢”那令人窒息作嘔的腐朽死寂氣息,湧入肺腑,帶來一種近乎奢侈的舒暢感,耳邊不再是怨魂永無休止的淒厲低語與死氣呼嘯的嗚咽,取而代之的,是清脆悅耳的鳥鳴聲在枝頭跳躍,隱約可聞的潺潺流水聲如琴絃撥動,更遠處,竟然還飄來了似有似無的,充滿了蓬勃朝氣與鮮活生命力的……喧譁人聲?像是很多人在交談,嬉笑,或是演練功法時發出的呼喝聲?
這突如其來的環境劇變,讓剛剛脫離死亡絕域,心神仍緊繃著的林玄,林雪兒,井靈樂和敖池四人,幾乎是本能地同時穩住因傳送而略顯踉蹌的身形,並在第一時間,如同受驚的猛獸般,極度警惕地,目光如電地打量起四周的環境!
入目所見的一切,讓包括敖池在內的所有人,皆是微微一愣,眼中閃過難以掩飾的驚愕與茫然。
他們似乎……身處一片環境極為優美,靈氣盎然,明顯經過精心設計與打理的園林之中。
腳下踩著的,是平整光滑,帶著歲月溫潤感的青石板鋪就的小徑,石板縫隙間生長著細嫩的,散發著微光的青苔,道路兩旁,是修剪得整齊劃一,層次分明的靈植花圃與矮灌木叢,無數叫不上名字的奇花異草正在恣意綻放,奼紫嫣紅,爭奇鬥豔,散發出陣陣混合的,令人心神寧靜的怡人清香,絕非幻象。
不遠處,幾座造型雅緻精巧,飛簷翹角,雕樑畫棟的亭臺樓閣,半掩半映在蒼翠欲滴的參天古木與修竹之間,琉璃瓦在透過稀疏枝葉灑落的,明媚卻不刺眼的陽光下,反射著溫潤柔和的光澤,顯得靜謐而祥和。目光放得更遠,越過這片精緻的園林,可以看到連綿起伏的,被淡淡靈霧繚繞籠罩的秀麗青翠山峰輪廓,如同水墨畫中的遠景。而在那些山峰之間,透過靈霧的縫隙,隱約可見更加宏偉壯觀的宮殿式建築群的一角,飛簷斗拱,氣勢不凡。
空氣中瀰漫的靈氣濃度,雖然比不上“葬龍源巢”核心那由祖源龍氣構成的,近乎液態的浩瀚精純,卻也遠比外界的尋常山脈,城市濃郁得多,呼吸之間,都能感到絲絲清涼的靈氣滲入四肢百骸,滋養著因之前戰鬥和穿越而消耗的精力。而且,這種靈氣的特質……隱隱給林玄和井靈樂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這裡是……”林雪兒用力眨了眨那雙還有些紅腫的大眼睛,臉上殘留著穿越空間後的些許蒼白與恍惚,但更多的是一種脫離險境後的茫然與難以置信的驚訝,她環顧著四周那與記憶深處某個地方高度重合的景象,聲音帶著不確定:“我們……出來了?難道……傳送陣把我們直接送回了……聖靈學院?”眼前的景象——這整潔的路徑,雅緻的亭臺,精心培育的靈植,乃至空氣中那種獨特的,融合了秩序與生機的氛圍——與她記憶中,聖靈學院內那些對外開放,用於接待賓客或供學員休憩的著名園林區域,何其相似!尤其是“靜心湖”畔和“悟道林”外圍的那些園子!
井靈樂秀眉微蹙,並未立刻下結論,她那雙清冷沉靜的眸子,如同最精密的觀測器一樣,銳利而快速地掃過周圍的建築風格,植被的種類與搭配方式,乃至空氣中靈氣的細微特質與流動韻律。片刻後,她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更加濃郁的不確定與驚疑:
“很像……不,應該說,從表象上看,幾乎與聖靈學院“靈溪別院”外圍的“靜心園”一模一樣。你們看,”她抬手指向不遠處一座八角亭的簷角:“那種“靈鶴銜芝”的脊獸樣式,是學院三百年前一位擅長煉器與建築的宗師所創,只在“靈溪”,“悟道”,“問道”三處別院使用,外界罕見模仿,還有這些“星點蘭”和“七心海棠”的交叉種植方式,是學院靈植院“青林長老”獨有的搭配手法,據說能促進兩者靈氣互動,提升觀賞與輔助靜心效果……”
她頓了頓,仔細感應著空氣中的靈氣,眉頭皺得更緊:“更奇怪的是,連空氣中那種常年被“清心寧神陣”潛移默化影響後,留下的特殊,平和的靈氣韻律感,都幾乎分毫不差!這……太詭異了。”
她正沉浸在對於環境細節近乎苛刻的分析與越來越深的疑慮中時,林玄突然像是發現了什麼極其不對勁的事情,猛地環顧四周,目光急切地在他們四人之間來回掃視,臉上露出了明顯的驚愕和無法掩飾的焦急:
“等等!不對!敖池前輩呢?!他那龐大的龍軀……怎麼不見了?!我們明明是一起跳進傳送陣的!難道……傳送的時候出了什麼未知的岔子,空間不穩定,導致敖池前輩沒成功出來,被遺落在那片充滿死氣的殘破石室裡了?!或者……被捲入了混亂的空間亂流?!”
一想到敖池可能因為保護他們,消耗過大,而在最後關頭沒能跟上,獨自被困在那片絕地,甚至可能已經在狂暴的死氣侵蝕與空間亂流中遭遇不測,林玄的心就猛地一沉,一股寒意夾雜著強烈的自責瞬間湧遍全身!敖池前輩對他們有救命之恩,一路守護,若是因為這次傳送……
“小子!”
一個熟悉無比,帶著一絲明顯疲憊和沒好氣意味的渾厚聲音,直接從他左耳邊響起!距離近得彷彿說話的人就緊貼著他的耳廓,甚至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氣流拂過耳垂!
林玄被這近在咫尺,毫無徵兆的聲音嚇得身體本能地一僵,寒毛都差點豎起來!但隨即,一股巨大的,失而復得的欣喜如同岩漿般沖垮了擔憂,湧上臉龐:“敖池前輩!是您!您出來了!太好了!您沒事吧?!可是……可是您在哪啊?為什麼我只能聽到您的聲音,卻看不見……”他一邊急切地說著,一邊猛地轉頭看向左側——空無一物!只有空氣和搖曳的花枝。他又迅速看向右側,同樣什麼都沒有!他不甘心地低頭看了看腳下青石板,甚至還快速轉了個身,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在身週數丈範圍內急切地,一遍遍地搜尋,臉上寫滿了困惑與焦急,那模樣,活像一隻突然發現自己尾巴不見了,正在原地團團轉,試圖從各個角度找出尾巴的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