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劫後餘生找到同伴的急切,與遍尋不著實體的巨大困惑交織在一起,讓林玄此刻的行為顯得有幾分……莫名的滑稽與“傻氣”。
一旁原本也因敖池“憑空消失”而心頭一緊,正欲開口的林雪兒和井靈樂,看到林玄這像是中了某種幻術,對著空氣急切說話,還不斷變換角度“掃描”,就差趴地上找的滑稽樣子,緊繃的神經莫名一鬆。尤其是看到林玄那一臉嚴肅焦急卻又透著濃濃困惑的“傻樣”,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忍俊不禁。
“噗嗤……”林雪兒趕緊用小手捂住嘴,但那雙哭過還微紅的大眼睛已經彎成了可愛的月牙,肩膀因為強忍笑意而微微聳動,她悄悄扯了扯井靈樂的袖子,湊到對方耳邊,用自以為很小聲,但實際上在場都能聽清的音量竊竊私語道:“靈樂,你看哥哥……他是不是在那片“葬龍源巢”裡待得太久了,被裡面那些太過精純的龍氣……嗯,給衝得有點……那個了?”她沒好意思直接說“傻”或者“腦子不清楚”,換了個比較委婉的說法,但語氣裡的促狹笑意藏都藏不住。
井靈樂也是唇角微揚,清冷的眸子裡漾開一絲難得的,帶著暖意的笑意。她其實比林雪兒觀察得更仔細,已經隱約猜到了是怎麼回事,但看到林玄那急切又茫然的樣子,以及林雪兒難得的調皮,她也難得起了玩心。
於是,她配合著林雪兒,也微微側頭,同樣用“小聲”但清晰可聞的音量,一本正經地,帶著幾分“學術探討”般的語氣低聲道:“雪兒師妹所言,不無可能,據學院古籍《奇物異聞錄——龍族篇》殘卷記載,過於精純,未經調和的高等龍氣,若驟然大量衝擊修為不足者,確有極低機率短暫影響神智識海,產生幻聽,幻視,或認知混淆等症狀,小師叔他……剛剛經歷祖源龍氣洗禮,又連續突破,或許神魂尚在適應期,需要……靜靜心,定定神。”
兩人這一本正經的小聲議論,音量控制得恰到好處,剛好能讓正急得團團轉的林玄聽得清清楚楚。
林玄正焦急地尋找敖池那“失蹤”的龐大龍軀呢,猛地聽到妹妹和師姐居然在那邊一唱一和地編排自己,還引經據典地說自己可能被龍氣衝傻了,產生幻聽了,頓時又好氣又好笑,心中的焦急都被沖淡了幾分。他停下轉圈,佯裝慍怒地瞪向她們,臉上表情介於嚴肅和哭笑不得之間:“雪兒!靈樂!你們倆別鬧了!說正經的呢!敖池前輩可能真的沒出來!你們……你們難道都沒看見他嗎?還是說你們也產生幻視了?!”
看著林玄那一臉嚴肅質問,眼神里卻透著幾分被冤枉的委屈和更深層困惑的生動表情,林雪兒終於再也忍不住,放下捂著嘴的手,“咯咯咯”地笑出聲來,清脆的笑聲如同銀鈴般在靜謐的園林中迴盪。井靈樂也以袖掩唇,眉眼間的笑意徹底化開,如同春水漾開漣漪,衝散了她慣常的清冷。
“哥哥,哥哥!你別轉啦!再轉我頭都暈了!”林雪兒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她一邊擦著眼角笑出的淚花,一邊伸出纖細的手指,帶著促狹的笑意,直直地指向林玄的左肩膀方向:“敖池前輩不就在你肩膀上好好待著嘛!那麼大……呃,那麼明顯一條,你看不見嗎?難道……哥哥你的眼睛也被龍氣衝到了?”
肩膀?!
林玄一愣,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肩膀?敖池前輩那數十丈長的龐大身軀,怎麼可能會在我肩膀上?但他還是下意識地,帶著滿心疑惑地側過頭,朝著自己左肩看去——
只見在他那身因在“葬龍源巢”中活動而略顯磨損,但質地依舊不錯的玄色衣袍左肩部位,一條僅有成人手指粗細,總長不過一尺來長。通體呈現深邃尊貴的暗金色,每一片鱗甲都細膩精緻到宛如微雕藝術品,此刻正懶洋洋地盤成一個小巧圓圈的“迷你小龍”,正穩穩地“坐”在那裡。這條迷你小龍似乎感覺到了林玄的目光,慢悠悠地抬起它那同樣按比例縮小,卻依舊能看出崢嶸輪廓與威嚴氣度的迷你龍頭,用那雙雖然縮小了尺寸,但神采與銳利絲毫未減的金色豎瞳,帶著三分疲憊,三分沒好氣,還有四分“你這小子怎麼這麼遲鈍”的意味,斜睨著近在咫尺的林玄的臉。
不是敖池前輩的本體,又是誰?!
只是這尺寸……對比之前在“葬靈墟”和洞窟中,那動輒數十丈,翻騰間風雷隱隱,鱗爪開合間威勢滔天,霸氣側漏的龐大威武龍軀,此刻盤踞在林玄肩頭的敖池,簡直像是被某種神秘力量等比例縮小了數百倍的……精美龍形手辦?或者說,一條氣質過於神俊威嚴,讓人不敢褻玩的“寵物蛇”?
“前……前輩?您……您這是……怎麼……”林玄看著肩膀上這條栩栩如生,卻小得離譜的迷你版敖池,一時語塞,臉上的表情如同走馬燈般飛速變幻——從極度的焦急與擔憂,到看清物體後的愕然與呆滯,再到腦子轉過彎來的恍然大悟,最後定格在一種想放聲大笑又覺得對前輩不敬,拼命忍住卻導致嘴角微微抽搐的古怪神色。他終於徹底明白為什麼自己剛才像個瞎子一樣遍尋不著了——他的潛意識一直在用眼睛搜尋著那個龐然大物,誰能想到,威名赫赫,活了萬載歲月,實力深不可測的敖池前輩,會變得這麼……袖珍,精巧,甚至帶著點反差萌的“可愛”?
“哼!”迷你敖池似乎看穿了林玄心中所想,發出一聲與他此刻體型極不相稱,卻依舊帶著龍族特有威嚴與穿透力的冷哼,兩根同樣迷你的龍鬚微微一抖,彷彿表達著不滿,“看什麼看?沒見過龍族節省體力,收斂氣息,縮小體型以恢復元氣嗎?在那鬼“葬靈墟”和“葬龍源巢”的洞窟裡對抗無盡死氣,長時間維持護體屏障,最後為了啟用那破傳送陣還吐了口精純的本命龍氣,本座這點殘餘的本源龍氣消耗過大,維持原形太過費力且招搖,縮小點節省消耗,方便行動,不行嗎?”
它說得理直氣壯,甚至帶著點“本座樂意,你管得著嗎”的傲嬌,但配合它此刻盤在林玄肩膀上,一副“我就賴在這兒了”的慵懶姿態,以及那迷你得毫無威脅感的體型,怎麼看都少了幾分往日的滔天威勢與令人敬畏的距離感,反而多了幾分……屬於強者的無奈,疲憊,以及一種奇特的,與林玄更加親近的依賴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