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啊……陳,陳家主……這就敗了?!”
“那年輕人……到底……到底是什麼境界?陳家主可是化丹境啊!還拿著那麼邪門的刀!”
“我根本沒看清他怎麼出手的!好像……就動了一下手指?”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剛才還以為陳家主那一刀肯定能把天都劈開……”
“噓!噤聲!不想活了?!這等人物,感知何其敏銳!”
“陳家……這次真的完了……”
短暫的死寂後,是壓抑到極點,卻又忍不住從齒縫間漏出的,充滿了極致震驚,敬畏,恐懼與一絲隱秘快意的竊竊私語聲。所有人看向林玄的目光,已不僅僅是敬畏,更帶上了一種看待非人存在,不可揣度之高山的驚懼與仰望,而看向被攙扶著,狼狽不堪,氣息萎靡的陳梟,以及那群驚惶失措的陳家精銳的目光,則複雜得多,有幸災樂禍,有驚疑不定,有兔死狐悲,也有對陳家可能因此徹底崩塌,坊市勢力重新洗牌的暗自揣測與謀劃。
林玄對周圍所有的反應——無論是陳家人的驚恐絕望,還是遠處圍觀者的敬畏私語——都視若無睹,充耳不聞。
他緩步上前,步履依舊平穩,來到那柄掉落在地,兀自發出低微嗚咽顫鳴的“血飲刀”旁。他的目光在其上殘留的,雖然黯淡卻依舊頑固散發著陰冷與血腥氣息的魔氣紋路上掃過,眼神深邃,彷彿在解析著某種複雜的符文。但他並未彎腰將其拾起,這刀邪性已深,煉製手法歹毒,是明顯的線索,但他不欲直接沾染其上的汙穢與可能存在的追蹤印記。
他的腳步未停,越過血飲刀,目光如兩泓深不見底、映照著亙古星空的寒潭,靜靜地落在被兩名家族修者勉強攙扶著,臉色灰敗,眼神渙散的陳梟臉上。
陳梟接觸到那平靜無波的目光,只覺得一股比北極玄冰更冷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與思維。手臂經脈被廢的劇痛,靈海被擾亂的虛弱,都比不上這目光帶來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與渺小感。對方太強了,強得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他甚至生不出任何一絲反抗,逃跑或求饒之外的其他念頭。
“現在!”林玄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一個字一個字地傳入陳梟以及周圍所有豎著耳朵的人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彷彿天道宣判般的平靜:“可以好好說話了嗎?”
陳梟喉嚨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他強忍著右臂傳來的陣陣劇痛與體內翻江倒海般的不適,艱難地,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嘶啞著聲音,斷斷續續地開口:“前……前輩……晚輩……晚輩有眼無珠,冒犯了前輩虎威……陳家……陳家願奉上所有珍藏,傾盡家財,向……向前輩賠罪……懇請前輩……高抬貴手……饒……饒過晚輩一家老小性命……”他此刻只想趕緊送走這尊煞神,什麼家族顏面。什麼魔刀秘密,什麼雄心壯志,在絕對的實力差距和生死威脅面前,都變得一文不值。
然而,林玄卻微微搖了搖頭,打斷了他卑微至極的求饒,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因心神劇烈波動而愈發難以掩飾的,與自身駁雜靈氣糾纏不休的陰冷氣息上,直接切入他最恐懼的核心:
“禮,不必。我對此地財物,並無興趣。”林玄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如同最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表象:“我且問你,你身上這縷駁雜不純,卻源出精深的魔氣,與你手中這柄以生靈精血魂魄為祭,煉製手法歹毒邪惡的噬魂邪刀,從何而來?”
此言一齣,無異於一道九天驚雷,毫無徵兆地、狠狠地劈在了陳梟頭頂,也清晰地炸響在每一個屏息凝神偷聽的人耳中!
“魔氣?!”
“噬魂邪刀?!”
“陳家主……修煉了魔功?!”
“勾結魔域?!煉製如此歹毒的邪器?!”
“天啊!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啊!”
“不可能吧……”
“怎麼會這樣……”
短暫的,死一般的寂靜後,遠處的圍觀人群中猛地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難以置信的驚呼,質問與憤怒的聲討!星月大陸,至少在他們的認知與這個世界的法則裡,正道修者與魔域乃是不共戴天的死敵。魔功歹毒,殘害生靈,汙染天地,為正道所不容。勾結魔域,修煉魔功,煉製噬魂邪器,更是足以讓整個家族被連根拔起,宗門共討,人人得而誅之的滔天重罪!
陳梟的臉色瞬間由死灰轉為一種絕望的慘青,瞳孔急劇收縮,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瘋狂,比剛才戰敗時更甚百倍,千倍!這個秘密,是他最大的逆鱗,最深的依仗,也是懸在整個陳家頭頂,隨時可能斬落的利劍!一旦暴露,陳家頃刻間便是滅頂之災,不僅會失去所有地位財富,更會成為過街老鼠,被所有勢力追殺剿滅,血脈斷絕!他沒想到,對方不僅實力強絕,眼力竟也毒辣如斯,一口便道破了他隱藏最深,最致命的秘密,而且是在這大庭廣眾之下!
“你……你胡說八道!血口噴人!”陳梟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毒蛇,尖聲嘶叫起來,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扭曲變形,充滿了歇斯底里:“什麼魔氣!什麼邪刀!這不過是晚輩早年遊歷時,偶然得到的一門……一門上古偏門煉體功法!有些特異罷了!這刀……這刀也是當年一同得來的古兵,只是煞氣重了些!前輩休要聽信謠言,汙我陳家百年清譽!”他試圖做最後的掙扎與狡辯,但顫抖得幾乎無法控制的聲音,眼底無法掩飾的慌亂與絕望,以及那柄掉落在地,依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血飲刀,早已將他的心虛暴露無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