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神色未變,甚至連眉毛都未曾挑動一下,彷彿早已預料到對方的反應。他沒有再多說廢話,只是緩緩抬起右手,對著地上那柄“血飲刀”虛空一抓。
一股無形無質,卻柔和而堅韌的力量憑空生出,如同最精密的能量手掌,輕輕托起那柄沉重的魔刀,使其懸浮在離地三尺的空中,微微旋轉,刀身上的暗紅血紋在光線下顯得愈發詭異。
緊接著,林玄右手食指與中指再次併攏,指尖一縷極其精純,凝練,散發著淡淡淨化與鋒銳意味的靈氣如同靈蛇般射出。這靈氣並非用於攻擊刀身,而是如同最精準,最敏銳的探針與鑰匙,在電光石火間,輕輕觸碰到刀身之上,某一道刻畫最深、能量流轉最隱晦,也最接近其核心禁制所在的血紋節點。
對於林玄這位三紋黃階煉器師而言,辨識靈器,哪怕是魔器的能量核心與禁制薄弱點,早已是融入本能的本領。這柄血飲刀的煉製手法在他看來粗陋不堪,破綻明顯,要觸動其本源,簡直易如反掌。
“嗡——!!!”
血飲刀如同被狠狠刺中了心臟的活物,劇烈地、瘋狂地震顫起來!刀身上那些原本黯淡下去的血紋,彷彿被注入了狂暴的能量,驟然爆發出刺目的,令人心悸的暗紅色血光!一股比之前濃郁了數倍不止,令人作嘔的滔天血腥氣,混合著更加清晰,純粹,陰邪冰冷的魔氣,如同被驚醒的遠古兇獸,猛地從刀身內部最深處竄湧而出!
“嗤嗤嗤——”
縷縷扭曲,粘稠,彷彿擁有生命般的黑紅色霧氣,從刀身的每一道血紋中噴射,繚繞而出,凝聚在刀身周圍,發出無聲卻彷彿能直接侵蝕靈魂的尖嘯!那霧氣之中,隱隱有無數痛苦,扭曲,充滿了怨恨與不甘的模糊面孔幻生幻滅,發出無聲的哀嚎與詛咒——正是被此刀吞噬,煉化,禁錮的無數生靈殘魂!其中,甚至能看到一些依稀可辨的,屬於人類修者或妖獸的輪廓!
此刻這景象,比任何言語的指控,任何邏輯的推理,都更具有千倍,萬倍的說服力與衝擊力!鐵證如山!魔器現形!
“魔氣!真的是精純的魔氣!”
“天啊!那些……那些是冤魂!被這魔刀吞噬的冤魂!”
“陳家!陳家真的勾結了魔域!修煉如此喪盡天良的邪功!煉製這等噬魂魔器!”
“我兄弟當年進山採藥莫名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定是遭了這魔頭的毒手,被煉了魂!”
“還有王老六一家七口!”
“李師傅!”
“屠滅魔道!誅殺妖人!為枉死的鄉親報仇!”
“還我赤炎坊市朗朗乾坤!絕不能放過這群魔道餘孽!”
鐵證如山!人群瞬間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徹底炸開了鍋!最初的極度震驚與恐懼過後,是滔天的,積壓已久的憤怒與聲討!平日裡陳家橫行霸道,欺壓良善,眾人敢怒不敢言,此刻其勾結魔域,修煉邪功,煉製噬魂魔器,殘害生靈的醜惡面目與累累罪行被這鐵一般的證據徹底揭開,所有積壓的恐懼,怨恨,悲痛,頓時轉化為熊熊燃燒的復仇怒火!不少與陳家有過節,或疑似有親友遭害的修者與凡人更是目眥欲裂,血灌瞳仁,怒喝連連,若非此刻陳梟雖敗猶有餘威,林玄這神秘強者在場氣氛壓抑,加上那魔刀兇威駭人,他們幾乎就要不管不顧地衝上來,將陳家人撕成碎片!
陳梟面如死灰,渾身抖如篩糠,嘴唇翕動著,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眼神徹底失去了光彩,只剩下一片絕望的死寂。他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秘密徹底暴露,眾怒滔天,證據確鑿!就算今日能僥倖從這神秘強者手下苟延殘喘,陳家也必會成為眾矢之的,被附近所有的大小勢力,宗門,乃至可能聞訊趕來的正道執法者剿滅!百年基業,毀於一旦!而他自己,更是萬死難贖其罪!
極致的恐懼之後,往往催生出極致的瘋狂與毀滅欲。
癱倒在地,氣息奄奄,經脈盡毀,靈海破碎的陳梟,在親眼目睹自己視為最後底牌的魔焰刀芒被對方輕描淡寫地淨化抹除,在聽到周圍人群山呼海嘯般的憤怒聲討與對他陳家的徹底否定後,他眼中最後一絲僥倖與理智徹底崩斷!
“都是你!都是你逼我的!!!”
陳梟猛地抬起頭,眼中佈滿了蛛網般的血絲,瞳孔深處充斥著瘋狂,怨毒,絕望與一種同歸於盡的歇斯底里!他不再掩飾,不再顧忌,體內那原本被林玄氣勁衝擊得七零八落,紊亂不堪的駁雜靈氣,連同潛藏於靈海最深處,源自血飲刀長期反哺積累下來的,更為精純陰冷的魔氣本源,以一種不惜自毀根基,燃燒僅存生命本源與靈魂的狂暴方式,轟然引爆!
“一起死吧!!”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充滿了極致怨毒的嘶吼,如同垂死野獸的最後咆哮,僅剩的,還能勉強活動的左臂,猛地抬起,用盡全身殘存的力量,狠狠一掌拍向自己已然破碎的靈海位置!
“噗——!”
一口蘊含著本命精元、混合著破碎靈海碎片與心頭熱血的暗紅近黑的精血,如同噴泉般從他口中狂噴而出!這口精血彷彿擁有生命,在空中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精準無比地,完全地澆灌在那柄掉落在地,佈滿裂紋,光芒黯淡的血飲刀之上!
“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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