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點了點頭,將這份提醒記在心裡,隨即問道:“那第七層以上呢?”他的目光順著螺旋階梯向上望去,越往上,靈光越是深邃晦澀,隱隱有強大的禁制波動傳來。
談及更高層次,墨清璇的神色也變得更加鄭重,甚至帶著一絲本能的嚮往與敬畏,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些許:“第七層與第八層,收藏的便是傳說中的天階功法了,天階功法,已然超脫凡俗技法的範疇,是真正蘊含並引導修者領悟天地法則的至高典籍,威力莫測,移山填海,呼風喚雨不過等閒。那是天星境強者方能深入參悟,甚至有些天玄境巨擘也會時常借鑑求索的瑰寶,非核心真傳,為宗門立下大功勳或得到長老會特許者,不得入內。”
她頓了頓,彷彿在腦海中勾勒那等境界的玄妙,聲音縹緲:“至於第九層……那裡存放的,是聖階功法。”
“聖階?”林玄心中一震,這個品階,他此前僅是隱約聽聞,知其至高,卻不詳其究竟。
“是的。”墨清璇肯定地點頭,神色肅穆:“聖階功法以及神階功法,已然超脫尋常功法典籍的範疇,其內蘊含的不僅是天地法則的運用,更烙印有一絲近乎“道”的本源真意,玄之又玄,威力無法以常理度之。不過……”她話鋒微轉,露出一抹帶著深意的淺笑:“據閣內前輩長老閒暇時提及,其實大多數天玄境強者,在徹底明悟自身之道,道路堅定之後,都已開始嘗試自創最契合自身本源與道途的獨有神通,對固有的聖階功法依賴反而不大,反倒是那些初入天星境,或是在天星境沉澱多年尋求突破契機的前輩,對神階功法的需求最為迫切,以期從中獲得啟發,觸類旁通,進一步明確並完善自己的道路。”
林玄若有所思。這資訊極為關鍵,指明瞭高階修士最終的方向是“自創”,而非一味追尋前人的最高典籍,他順勢問道:“那帝階呢?似乎未曾聽聞閣內有此分類。”
墨清璇聞言,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無限崇敬與遙不可及的神色,輕輕搖頭,彷彿在訴說一個只存在於傳說和宗門古老記載中的名詞:“帝階……那已經不是能夠用“功法”或“神通”所能界定的存在了。那是唯有踏入神帝境的至尊存在,根據自身所悟,所執掌的天地本源大道,所獨創的“大神通”,或稱“帝術”。每一門帝階神通,都完完整整地代表著一位神帝的“道”,獨一無二,威能無法想象,也根本不可能被記錄成尋常典籍流傳於世。那等境界,已非我等可以揣度,甚至不是本閣所能收藏,或許,唯有那九天之上、星辰深處的無上神庭,或是某些自太古遺存至今的絕密禁地,方有可能覓得一絲帝術痕跡。”
聽完墨清璇這番由淺入深,脈絡清晰的介紹,林玄對藏法閣的格局,功法品階與修行境界的對應關係,乃至高階強者最終走向自創道路的趨勢,都有了更為清晰和宏觀的把握。這對他規劃自身修行路徑,有著不可估量的價值。
林玄心中卻不由得泛起一絲無奈的嘀咕:“玄明子師尊啊師尊,您說您老人家當初都在幹嘛了,您看弟子陷入這“衍陣世界”關於功法品階,藏法閣門道這些實實在在的常識,您倒是多提點兩句啊……難不成覺得弟子我天縱奇才,光靠悟性就能無師自通,進了這浩如煙海的地階區域也不會眼花?還是說,您覺得讓弟子像沒頭蒼蠅一樣先撞一撞,碰碰壁,才算修行歷練?唉,這師父當得,也忒灑脫了些。”
儘管內心掠過這般帶著些許幽默的埋怨,林玄面上卻未顯分毫,依舊態度恭謹,對墨清璇誠心道謝:“多謝墨執事詳細解惑,受益匪淺。”語氣真摯,毫無作偽。
“林師兄客氣了,能為您講解,也是清璇的榮幸。”墨清璇盈盈一禮,此時已將他帶到了第四層的入口——那是一道籠罩在如水波般柔和卻隱含堅韌力量的光幕中的拱門,門楣之上,以古篆刻著“地階”二字,筆力蒼勁,道韻隱隱。“從此門進入,便是地階功法區域,每層皆有陣法識別許可權,您可憑藉“星紋紫令”自由通行四至六層。內部功法多以傳承玉簡,蘊靈古冊或特定傳承晶石形式存放,挑選時,只需以神識接觸相應載體,陣法便會傳遞其大致資訊、修煉要訣、前置條件以及所需兌換代價。”
她略微遲疑了一下,清澈的眼眸看向林玄,帶著徵詢的意味:“地階區域範圍頗廣,各類功法屬性繁雜,分門別類亦有講究,如攻伐,防禦,遁術,輔修,秘傳,乃至偏門雜學等等。不知是否需要清璇跟隨師兄,為您稍作引導和介紹?當然,若是師兄想要自行靜心感應、慢慢挑選,清璇便在此門外等候,隨時聽候吩咐。”
林玄略一思忖,他對地階功法的具體分類、特性優劣確實瞭解不多,僅憑自己摸索,恐怕會耗費大量時間,甚至可能因見識不足而錯過真正適合的,有墨清璇這位熟悉閣內情況,經驗豐富的執事引導,無疑能事半功倍,更高效地定位目標,而且對方從接待到講解,始終態度誠懇,舉止得體,令人心生好感。
“如此,便有勞墨執事了。在下初入此地,人地兩生,確實需要有人指點迷津。”林玄點頭應允,同時將手中的星紋紫令微微舉起,那紫色光暈與拱門光幕接觸的剎那,彷彿水滴融入湖面,激起圈圈柔和漣漪,光幕無聲地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僅容兩人透過的通道,更為精純濃郁的靈氣混合著古老的書卷氣息撲面而來。
墨清璇臉上露出淺淺的,更顯親切的笑意,似乎對能夠陪同進入地階區域略感榮幸,或許這也與她職責相關,能接觸更高階的功法區域本身也是一種閱歷積累:“師兄請隨我來,地階區域與下層不同,更重清淨與感悟,許多師兄師姐在此長期參悟,我們需輕聲慢行,以免驚擾。”說著,她率先步入了光幕之中,月白色的執事袍在門後氤氳的靈光中顯得愈發飄逸,身影彷彿融入了另一片靈氣更加濃郁,道韻更加清晰的空間。
林玄亦不再猶豫,手持紫令,緊隨其後,踏入了藏法閣真正的核心區域之一,開始尋覓那屬於他的地階機緣,身後,光幕緩緩合攏,如水簾垂落,將內外的聲響與氣息幾乎完全隔絕,只留下門楣上“地階”二字微微閃爍。
大廳下方,那幾位修者目送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光幕之後,眼中神色各異,有羨慕,有好奇,也有深思。但很快,所有人都重新收斂心神,回到了自己的尋覓與感悟之中,藏法閣內,唯有翻閱書頁的輕響,神識觸碰玉簡的微弱波動,以及那永恆流淌的寧靜道韻。
唯有那櫃檯後的白鬚老者,不知何時又睜開了眼,望著四層入口方向,蒼老的眼中似有微光流轉,嘴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意味難明的弧度,彷彿看到了什麼有趣的開端,又或是憶起了某些久遠的畫面,隨即,他眼皮緩緩垂下,再次沉浸入自身的玄妙世界,如同古松紮根於巖,與這藏法閣千年如一日的深邃與寧靜,徹底融為一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