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太虛那古拙如千年樹皮的臉上,緩緩綻開一絲極其微妙的表情。這表情介於“啼笑皆非”與“看猴戲”之間,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眼角細微的皺紋裡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調侃,他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血跡未乾,氣息不穩卻目光灼灼如同小獸般的少年,眼神玩味,彷彿在欣賞一件極其有趣,卻又註定會很快散架的玩具。
他緩緩開口,聲音被刻意拖長,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長輩面對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輩胡鬧時,那種混合著無奈,好笑以及一絲“看你如何收場”的期待感:
“呵……小子,你這賭約提的……”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輕輕搖了搖頭,銀白色的長鬚隨之微動,彷彿在無聲地嘆息:“讓老夫怎麼說你好呢?是誇你勇氣可嘉,還是笑你年少輕狂?”
他目光如炬,彷彿能穿透林玄強撐的鎮定:“兩個時辰,感悟地階極品,還要演練雛形?你當這是坊市裡買白菜,看兩眼就能掂量出斤兩?”他的語氣帶著明顯的調侃,卻又暗含實質的質疑:“你可知,便是老夫當年,第一次接觸地階上品功法時,也是在這星空殿內,不吃不喝,枯坐了整整三日三夜,心神幾乎耗盡,才勉強從那浩瀚道韻中,捕捉到一絲法則真意如溪流般的細微流動方向,就這……已被我師尊,當時的守閣太上長老,拍著肩膀讚了一句悟性尚可,百年內或可入門。”
他特意提及自己當年的經歷和獲得的評價,既是事實,也是一種無形的壓力和對“正常標準”的界定,說完,他好整以暇地看著林玄,尤其是林玄在聽到“地階上品功法”和“枯坐三日”時,臉上那瞬間閃過的細微變化——並非畏懼,反而像是……更加興奮?這讓神太虛心中那點“看笑話”的期待感更濃了。
他微微俯身,湊近了些,聲音壓低,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反問,眼神卻亮得驚人:“怎麼,聽你這口氣,是覺得自己的悟性天賦,比老夫當年這個被誇“百年難遇”的愣頭青……還要強上個數倍?還是你覺得,這地階極品功法的道韻法則,比老夫當年參悟的地階上品功法……反而更加淺顯易懂?”
面對這幾乎直指核心,略帶“羞辱”性質的比較和反問,林玄非但沒有如神太虛預料般面紅耳赤或氣餒退縮,反而因為聽到“地階上品功法”這個名字,眼中爆發出更亮的光芒!他似乎從這其中聯合神太虛之前的“法則本源”中,瞬間把握到了某種關鍵聯絡,原本還有些虛浮的信心,如同被澆上了熱油,轟然燃燒得更加旺盛!
他梗著脖子,雖然身體依舊虛弱地靠在牆邊,但脊背卻努力挺直,目光毫不閃避地迎向神太虛那彷彿能洞察人心的深邃眼眸,聲音因為激動和傷勢而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堅定:
“弟子不敢狂妄到與長老您當年相提並論!長老天縱之資,弟子望塵莫及!”他先捧了一句,隨即話鋒陡然一轉,帶著一股年輕人特有的,混合著倔強與賭性的熾熱:“但是,弟子相信,大道三千,各有其緣!長老當年三日悟得法則時,是長老的緣法與悟性體現,而弟子……或許機緣巧合,與某門功法氣機相引,道韻相合呢?事在人為,更要看天意是否成全!不親自試一試,撞一撞這南牆,弟子……心有不甘,道心難平!”
“有緣?法則相合?還心有不甘?”神太虛差點被他這番混合著“玄學”,“熱血”和“歪理”的辯解給真的逗樂出聲,他捋了捋自己雪白的長鬚,眼中精光一閃,如同老狐狸看到了主動跳進陷阱還自以為得計的小兔子,他覺得,是時候把這“賭坑”挖得更深,更誘人一點了,好讓這小子摔得更“印象深刻”。
“好!好一個事在人為,看天意成全!”神太虛撫掌,臉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收斂了幾分,轉而露出一種既然你執意要跳,老夫就幫你把坑挖得更標準些的鄭重神色:“既然你林玄有如此道心和自信,那老夫今日,便破例與你賭上這一把!不過——”
他話音一頓,伸出兩根枯瘦卻彷彿蘊含著規則力量的手指,慢條斯理地說道:“既然是賭,關乎機緣道途,便不可兒戲。需有明確的彩頭,也需有相應的代價,方合天道盈虧之理。”
“條件一,”他豎起第一根手指,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規則意味:“若是你輸了,不僅之前覬覦的借閱之事從此休要再提,當作痴心妄想,你此番贏得的兩個時辰感悟時間,也要縮減為一個半時辰,並且,未來三年之內,未經老夫親自允許,你不得以任何理由,再踏足這第六層“星空殿”半步。”
他看了一眼林玄微微繃緊的臉,繼續道:“此外,需罰你為老夫打理這“星空殿”最外圍的“周天星輝接引陣紋”一年。每日需以自身靈氣,輔以特定手法,清潔,穩固陣紋,使其運轉流暢,星輝不絕,一來,算是為你今日的輕狂付一點小小的代價,磨磨心性,二來,這陣紋蘊含星辰運轉之理,對你感悟天地,穩固修為亦有裨益,不算全然是懲罰,你……可接受?”
這懲罰條款,神太虛拿捏得極有分寸,縮減半個時辰感悟,看似損失,但在兩個時辰基數上,影響相對可控,三年禁足第六層,對化海境的林玄而言,本就不是常來之地,何況自己或許並不會在這“衍陣世界”待三年的時間,此條更多是象徵意義,而打理陣紋一年,看似勞作,實則是將林玄放在身邊“觀察”的絕佳藉口,且接觸高階陣紋本身也是一種學習,可謂懲戒與機遇並存,嚴苛中留有餘地。
林玄聽罷,心中快速權衡,半個時辰的感悟時間確實肉疼,但比起那贏面後巨大的收穫,值得一搏!至於禁足和打理陣紋……他瞥了一眼神太虛那深邃難測的眼眸,總覺得這老頭沒安什麼好心,但眼下也顧不得許多了,他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弟子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