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朕與將軍解戰袍》第189章 大城山麓安營寨,點將台前帳燈明(1)

作者:零下兩度的水·11個月前

寒月淬過的山風颳在臉上,像沾了鹽的鞭子。

老兵趙十七蹲在玄武岩城垛下,往凍裂的手心呵氣。腳下南坡工地,五百座馬蹄窯正噴吐赤紅火舌,將赭土燒成琉璃般的青磚。窯工們號子聲被風吹得斷斷續續,倒襯得點將臺方向傳來的金鐵交鳴格外刺耳。

“虎帳立樁——”監工嘶吼穿透夜色。

趙十七眯眼望去,百名赤膊力士正拽動碗口粗的棕繩。繩網中央,十丈高的紫杉木主樑被火把映得如同龍骨,緩緩嵌入石基。

將作大匠閻立德攀在竹架頂端,手中量尺忽指向東北角:“停!卯榫差三指!”

一騎快馬自山下衝來,馬上人滾鞍急報:“段尚書!北麓挖出屍骨坑!”

工部尚書段綸正在校驗北斗星圖,聞言筆尖一抖,硃砂滴在遼東地圖的安市城上:“可是前朝戰歿者?”

“脛骨皆帶鐵鐐,顱骨有鑿痕...是築長城的刑徒屍骸!”

李世民踏進屍坑時,腐氣驚飛夜梟。火光照亮層層疊疊的白骨,許多骸骨手臂交纏,似在撕打中嚥氣。

陪駕的張九皋突然撲跪在地,枯手扒開碎骨,捧起半塊陶符:“陛下!這是隋大業七年督工符!當年小民的爹...”他喉頭哽咽,“就是累死在這山下!”

李世民玄色披風在風中鼓盪如翼。他彎腰拾起一截腿骨,鐵鐐鏽蝕處還沾著暗紅血泥。

“傳旨,”聲音凍得比玄武岩還硬,“屍骸移葬東坡,立‘萬哀冢’。今日築城將士,每人增發一升羊羹,三張胡餅。”

忽有馬蹄聲破空而至。右武衛將軍牛進達渾身浴血:“稟陛下!高句麗夜襲隊焚我灤河糧船,被尉遲將軍全殲於蘆葦蕩!”他擲下一顆首級——灰面刺青,正是淵蓋蘇文麾下鬼面軍!

李世民靴底碾過敵首面頰:“傳令各營,虎帳提前至卯時升帳!”

寅時三刻,北斗七星窗漏下的光斑正滑向御案。

閻立德最後一次校正琉璃鏡角度時,帳外突然喧譁。

火頭軍錢老八抱著焦黑的陶甕撞進工地:“尚書!新窯燒出妖物了!”

甕中赫然三塊青磚,敲擊時竟發出編鐘般的清鳴!段綸劈手奪過磚塊,見斷面密佈金絲:“此乃赭土中鐵砂熔凝所致...”他猛然轉身,“速開東三區窯場,專煉此磚!”

點將臺上,李世民正以硃筆圈畫屍坑方位。光斑“嗒”一聲落在安市城標記,幾乎同時,斥候送抵密報:“高句麗主力集結於安市城,守將梁萬春殺我使節祭旗!”

帝王指節捏得發白。案角銅漏滴答聲裡,他忽將硃砂筆擲進火盆:“召降卒營!”

三百名高句麗降卒被鐵鏈拴到臺下時,凍土已結霜花。

“抬起頭。”李世民的聲音從十丈高臺飄下,通譯官聲嘶力竭轉譯,“朕知爾等被淵蓋蘇文刺面充軍,父母妻兒皆為人質。”他抓起案上密報,“三日前,鬼面軍屠光蔚州城外八十里所有村落——包括爾等的家鄉金灘裡!”

降卒中爆出哀嚎。有人以頭搶地,血染冰碴。

“現在,朕予爾等兩條路。”帝王揮手,牛進達率人抬上三十口木箱,“持此唐刀返遼東,斬鬼面軍一首級者,朕贖其家人;斬三首級者,賜田二十畝!”箱蓋轟然掀開,精鋼橫刀寒光耀得霜地生輝。

一個臉上烙著“奴”字的青年突然掙斷鎖鏈:“金灘裡...我妹妹才八歲啊!”他抓過橫刀割向面頰,連皮帶肉削去烙痕,“樸永哲願為陛下前驅!”

血珠墜入霜塵時,北斗窗的光斑正移向“卯時”刻度。虎帳前三十六面鼙鼓齊震,聲浪催落松枝積雪。

樸永哲潛入黑暗的第七夜,大城山下了一場暴雪。

趙十七握著新領的伏遠弩蹲在哨塔,覺得骨頭縫都結了冰。這弩需三石力才能上弦,射程遠及三百步,可弩臂的牛筋凍得硬如鐵條。他剛呵氣暖弦,忽見山下林海騰起驚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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