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時間的休養，二人的傷勢總算有些好轉。
這一天夜潮格外洶湧，李震站在新修葺的沙島水寨箭樓上，望著海面上破碎的月光出神。他手中摩挲著半枚魚符——這是三日前清理戰場時，從浪裡蛟二當家屍身上搜出的信物，鎏金表面刻著工部將作監的暗記。
“少監，潮信有異。”老鹽工出身的斥候指著海面，“按理該是平潮時分，可暗流比往常急了三成。”李震俯身觀察水紋，突然想起父親書房之中一本書提到的“望月潮”——每逢月軌與黃道交角最大時，海底暗流會形成特殊通道。
此時李世民正在臨時行宮批閱奏章，燭火映著帝王緊蹙的眉峰。曹雲端著藥膳進來時，正看見他對著份河北漕運圖出神。
“陛下該換藥了。”少女解開繃帶的手法已十分嫻熟，指尖掠過帝王傷口時，李世民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你看這裡。”帝王指向地圖某處，“漳水與滹沱河交匯的三角州，每逢秋汛就會形成旋渦。”曹雲仔細端詳後輕呼：“這分明是放大版的“魚吞水”！我爹說過，這種地形最適合埋伏水師！”
月光透過窗欞，在少女認真的側臉上投下清輝。李世民望著她髮間隨動作輕顫的貝殼簪，忽然想起長孫皇后年少時也是這樣指著輿圖說“此處可屯糧”，一種陌生的情愫如海潮漫上帝王心間。
而此時李震已帶著水鬼隊潛入深海。他們穿著特製的魚皮水靠，利用“望月潮”的暗流迅速接近可疑區域。文官出身的李震本不諳水性，但這半月來他硬是跟著漁幫子弟學會了龜息潛游。
水下世界比想象中更詭譎，李震藉著夜光貝的微光，看見礁石群中隱藏著人工開鑿的痕跡——某些巖壁上的鑿痕明顯是官造開山釺所為。更令人心驚的是，他們發現了數條以精鐵加固的海底隧道，洞口還裝著可開合的柵欄。
“是前隋楊廣時期的水下糧倉。”隨行的老水鬼比劃著，“但明顯近期修繕過。”李震觸控柵欄上的銅鎖，鎖眼處竟殘留著新鮮的桐油味。他打出訊號，兩名水鬼立即上前用特製工具開鎖。
隧道內的景象讓眾人窒息。整座珊瑚礁被掏空成巨大的軍械庫，數以千計的制式橫刀堆疊如山，弩機上還帶著將作監貞觀二年的編號。最深處竟藏著五艘改良型艨艟艦，船首像皆雕成咆哮的黑蛟。
“看這吃水線...”李震撫過船底青苔，“半月內還下過水。”他突然注意到某艘艦的舵輪上繫著半截絲絛——那是江南特產的吳綾，唯有五品以上官員才能享用。
正當他們搜查時，隧道突然傳來機械響動。巨大的閘門開始落下，海水倒灌形成漩渦！李震急中生智，將隨身攜帶的石灰炮擲向閘門齒輪，沸騰的氣泡暫時卡住機關，眾人得以從逃生孔鑽出。
浮出海面時，李震發現腰間多了個皮囊。開啟一看，裡面是浪裡蛟與某位“長安貴人”的往來賬冊，最後一頁記載著“驚蟄日，龍首原”的密約，他的的手微微發抖——這分明是有人故意相助！
同一輪明月下，曹雲正在鹽場教士卒辨識潮信。她將陶碗放入海中，觀察水面傾斜度：“看，此刻潮力正在轉向。”
轉身時卻撞進李世民懷中。帝王自然地扶住她手腕：“若在此處設伏，該選何時？”
“子時三刻。”曹雲不假思索，“那時潮汐形成“雙龍搶珠”之勢，最適合火攻。”她髮間的貝殼擦過帝王下頜，留下淡淡的海鹽氣息。
李世民凝視少女被月光鍍銀的睫毛，忽然道：“待戰事平定，朕帶你去看長安的曲江池。”
突如其來的承諾讓曹雲怔住，她還來不及回應，遠處突然升起三道綠色焰火——這是李震約定的緊急訊號！
李世民立即披甲佩劍，曹雲卻攔住他：“陛下不宜親身犯險。”她解下頸間貝殼項鍊，“讓我帶漁幫子弟先去探路。”帝王握住那串還帶著體溫的貝殼，第一次發現這些粗糙的物件比宮中的玉璧更令人心動。
當曹雲率領三十名水鬼抵達目標海域時，正看見李震的船隊被十倍於己的敵艦包圍，奇怪的是，高句麗戰艦始終保持著某種剋制，彷彿在等待什麼。
“他們在等潮汐轉向！”曹雲恍然大悟。
她立即吹響海螺，漁幫戰船突然散成詭異的雁形陣。每艘船尾都拖著裝滿石灰的陶罐，在潮流中劃出白色軌跡。
子時三刻，當月輪移至中天，驚人的變化發生了。白色石灰軌跡突然燃燒起來，形成一道橫亙海面的火牆！這是曹雲利用“海火”現象設計的奇陣——海水中的磷化物與石灰反應產生高溫，恰好截斷敵艦退路。
李震趁機發動反攻，新型拍杆大發神威，唐軍戰艦如同海上城牆般推進。
在漫天火光中，他看見曹雲站在船首的身影，貝殼戰甲在烈焰中映出璀璨流光，他忽然明白，這個漁家女才是真正掌控海洋的“海巫”。
這一刻李震才明白自己的短板就是一切都來自於文字，海戰不同於陸戰輾轉而動，而是潮汐引起的水流變化，很多時候海浪的變化都在一瞬間，而預判才至關重要。
學不能至用無異於紙上談兵，殺伐果斷沒有人能取代，但萬般變化下的靈動自己看起來就是一個蹣跚學步的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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