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朕與將軍解戰袍》第284章 山海關外夜點兵,幽影小隊已成軍(一)(1)

作者:零下兩度的水·11個月前

另外一邊。天地間最後一絲光亮被厚重的暮雲吞噬,空氣粘稠得如同化不開的蜜,悶得人喘不過氣。

沒有風,只有山海關巍峨的剪影沉默地壓在大地盡頭,城頭上初燃的火把,在潮溼的空氣中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暈,彷彿掙扎不息的魂靈。

遠方,滾過一陣低沉的雷鳴,不是來自天際,而是來自關內——那是數萬大軍集結、甲冑摩擦、戰馬低嘶匯成的悶響,預示著一場風暴的即將傾瀉。

關門未開,但陰影之中,已有涓涓細流滲出。

他們人數不多,三五成群,馬蹄皆用厚布包裹,鑾鈴盡卸,像幽靈般滑入關外那片無邊的黑暗。在這股無聲的暗流裡,一支十一人的小隊,如同頭狼引領的狼群,行動間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與警惕。

為首者,便是吳戰。

面容算不得英武,顴骨高聳,下頜線條如刀削般硬朗,長期的軍旅生涯在他眉宇間刻下了深深的倦痕,但那雙眼睛,在昏暗中卻亮得懾人,像浸在寒潭裡的黑曜石,冷靜地掃視著前方每一寸土地、每一處可疑的搖曳草影。

他身上的號衣與尋常士卒無異,甚至更加陳舊,洗得發白的衣襟上帶著難以洗淨的淡淡血漬與汗漬。唯有腰間那柄工兵鏟,外形古樸,鏟柄泛出一種深沉的烏光,這也是百戰甲根據吳戰的所想故意如此,低調中透露著一絲怪異,只不過身邊的兄弟早就見怪不怪了。

他身後的十人,高矮胖瘦不一,裝備也略顯雜亂,並非標準的唐軍制式。有揹著巨大弓囊的瘦高個,手指關節粗大;有腰纏飛爪、短刃的矮壯漢子,步履沉穩;還有一人,面上帶著一道猙獰的疤痕,從額角直劃到下頜,沉默得像塊石頭。他們彼此間沒有交談,僅憑手勢和眼神交流,動作默契,顯然已是歷經生死的老搭檔。

這便是“幽影小隊”,大軍最敏銳的觸角與最暗處的匕首,就連張文他們也是完全聽從吳戰的安排,弄的他哭笑不得,好在大家彼此間早就是生死兄弟,根本就不存在上下級所屬差異。

吳戰抬起右手,握拳,整個小隊瞬間停下,如同融入夜色的雕像,他側耳傾聽,除了惱人的蟲鳴和遠處隱約的悶雷,似乎並無異常。但他眉頭卻微微蹙起,一種常年遊走於生死邊緣養成的直覺,讓他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太安靜了,連蟲鳴都帶著一種詭異的節奏。

“頭兒,怎麼了?”身後那矮壯漢子壓低聲音問,他是隊副宋濤,短刃在懷,心思依舊頗為細膩。

吳戰沒有立刻回答,目光投向左側一片黑黢黢的灌木叢。那裡,似乎有什麼東西驚起了幾隻夜鳥,撲稜著翅膀飛走,但動靜太小,小到幾乎被忽略。他深吸一口粘稠的空氣,舌尖彷彿嚐到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同於中原草木的腥甜氣。

是錯覺,還是?……

“無事。”吳戰最終吐出兩個字,聲音低沉沙啞,“加快腳步,天亮前必須抵達‘鬼見愁’隘口。”他不能因為一絲疑慮就耽擱行程,斥候的任務,就是在未知與危險中蹚出一條可供大軍通行的路。

小隊再次無聲前行,速度更快了幾分。每個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因為他們相信吳戰的直覺,這種直覺曾無數次將他們從鬼門關拉回。吳戰自己心中也縈繞著那絲不安。

出征前,軍中那位曾遊歷過遼東的老書吏私下找他,絮叨著關外之地多詭譎,除了悍勇的高句麗士卒,還有隱匿於山林湖泊的古老傳說,以及一些信奉薩滿、行事詭秘的部落。

“自在王……”老書吏當時用渾濁的眼睛看著他,帶著幾分敬畏,幾分擔憂,“你這名號,在關外,未必是福啊。”

“自在王”,這是朝廷冊封,也是軍中同袍因其作戰不拘一格、常於絕境中尋得一線生機而私下裡叫的名號。吳戰從未在意,此刻卻莫名想起老書吏的話。他甩甩頭,將這些雜念驅散,眼下,只有腳下的路和前方的敵情才是真實的。

他們穿過一片低矮的丘陵,腳下的土地漸漸變得泥濘。前幾日的雨水積攢在窪地裡,在悶熱的夜晚蒸騰起薄薄的霧氣,讓視線變得更加模糊。

突然,前方探路的瘦高個斥候——名叫馬在嶺的神射手——猛地蹲下身,打出警戒的手勢。

眾人立刻伏低身形。

吳戰悄無聲息地潛到馬在嶺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前方不遠處的泥濘中,似乎有東西在反射著微弱的夜光。那是一小片被踐踏得不成樣子的草叢,幾塊碎石被刻意擺成了一個奇怪的符號,像是一隻扭曲的眼睛,旁邊,還散落著幾片深色的、似乎是羽毛的碎片,以及幾滴早已乾涸發黑的汙漬。

吳戰蹲下身,用手指沾了點汙漬湊到鼻尖,一股極淡的腥臭味傳來。不是牲畜的血,更像是……他眼神一凝。再看那碎石擺成的符號,絕非唐軍聯絡標記,也不像高句麗軍隊常用的暗號,透著一股原始而詭異的意味。

“是‘渡鴉’的標記?”張文湊過來,低聲猜測。

軍中傳聞,高句麗軍中有一支神秘的斥候隊伍,號稱“渡鴉”,來去如風,手段狠辣,善於利用地形和詭計。

吳戰搖了搖頭,目光深沉:“不像。渡鴉喜歡留下烏鴉羽毛,這羽毛……顏色不對。”

他拾起一片羽毛,在指尖捻了捻,質地堅硬,帶著一種幽藍的色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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