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機,出現在被圍的第十日深夜。
一名渾身被露水與荊棘颳得衣衫襤褸、幾乎脫力的斥候,被親兵攙扶著送入御帳。他帶回了一個至關重要的訊息。
“陛……陛下……”斥候氣喘吁吁,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但眼中卻閃爍著極度興奮的光芒,“小人……小人沿東側主峰背陰絕壁,用繩索墜下……發現……發現一條隱秘的樵徑!雖極險峻,但可通山外!出口位於敵軍營寨東南方向約十五里處的一片密林之中!”
帳內所有人,包括李世民,精神都為之一振!
“敵軍在此路徑出口處可有設防?”李世民強壓激動,沉聲問道。
“回陛下,出口極為隱蔽,位於兩處山崖夾縫,藤蔓覆蓋,小人仔細觀察兩個時辰,未見敵軍巡邏隊經過!想必……想必敵軍亦不知有此路徑!”
“好!天助我也!”李世民猛地一拍案几,長身而起,眼中精光四射,多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此真乃絕處逢生之機!”
他立刻俯身沙盤,根據斥候的描述,迅速定位了那條隱秘路徑的出口位置。出口位於高麗軍包圍圈的側後方,距離蓋蘇文中軍大營有一定距離,且靠近其糧草轉運的一個次要節點。
一個大膽而精妙的計劃,瞬間在李世民腦海中成型。
“諸位,”他環視帳內眾將,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破敵之機,就在今夜!”
他不再猶豫,開始點將部署:
“尉遲恭!”
“臣在!”
“朕予你三千最精銳的玄甲軍,由你親自率領,沿此樵徑秘密出山!出山之後,不必戀戰,直插敵東南方向那個糧草轉運點!給朕放火燒了它!火光一起,便是訊號!”
“程名振!”
“臣在!”
“尉遲將軍出發一個時辰後,你率兩千敢死之士,從谷口正面發起一次決死突擊!不求破陣,只求製造最大混亂,吸引蓋蘇文主力注意力,讓其以為我軍要孤注一擲,從正面突圍!”
“長孫無忌!”
“臣在!”
“你坐鎮中軍,協調各部。待谷口戰起,敵軍混亂,尉遲將軍那邊火光沖天之時,命全軍鼓譟,多舉火把,做出全軍即將總攻的態勢,進一步震懾敵軍!”
“其餘諸將,各歸本部,整頓兵馬,餵飽戰馬,檢查兵器,隨時準備聽令,隨朕出谷,給予敵軍致命一擊!”
這是一招險棋,更是一招妙棋,明修棧道,暗渡陳倉!正面佯攻吸引,奇兵焚糧擾敵,待敵陣腳大亂,主力再傾巢而出。
“臣等遵旨!”眾將熱血沸騰,轟然領命。壓抑了十餘日的戰意,在此刻被徹底點燃。
子時三刻,月黑風高。
尉遲恭率領三千玄甲軍,人銜枚,馬裹蹄,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沿著那條近乎垂直的隱秘樵徑,悄無聲息地滑下了鳳凰山。過程極其艱險,數次有士兵失足,卻都死死咬住嘴唇,未發出一聲慘叫。
一個多時辰後,程名振在谷口集結了兩千眼神決絕的敢死隊。他沒有多餘的廢話,只舉起馬槊,低吼一聲:“跟老子殺出去,讓高麗崽子們聽聽咱們大唐爺們的嗓門!”
隨即,谷口寨門轟然洞開,程咬金一馬當先,如同猛虎出柙,帶著兩千怒吼的唐軍,悍不畏死地衝入了黑暗中的高麗軍前沿陣地!
“唐軍突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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