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朕與將軍解戰袍》第388章 爭論激烈無結果,不同方案難權衡(1)

作者:零下兩度的水·10個月前

“都說說吧。”李世民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那是白日里被河風吹拂、內心焦灼共同作用下的痕跡。“困守於此,絕非良策。遼水雖闊,必有可渡之處。我軍銳氣,不可久耗。”

短暫的沉默,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等待著漣漪的擴散。這沉默裡,有對天險的敬畏,有對職責的審慎,更有在帝王面前措辭的小心。

首先打破沉寂的是左衛大將軍阿史那思摩。

這位歸附的突厥酋長,勇猛而直率,他霍然起身,撫胸行禮,聲音洪亮,帶著草原騎士特有的悍勇:“陛下!我突厥兒郎,從不懼江河險阻!請陛下撥我百艘快船,末將願親率麾下健兒,趁夜強渡!縱然對岸有高句麗狗賊嚴陣以待,也要殺他個措手不及,為陛下在東岸點燃烽火!”

他的話語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像一團火,試圖點燃這壓抑的帳幕。幾位同樣以勇力著稱的將領,眼中也隨之閃過躍躍欲試的光芒。

然而,不等李世民表態,坐在他對面的李積緩緩搖了搖頭。這位以沉穩如山、謀定後動著稱的軍方柱石,鬚髮已見斑白,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

他並未起身,只是微微向前傾身,聲音低沉而清晰:“思摩將軍勇氣可嘉,老夫佩服。然,陛下,”他轉向李世民,“白日里我等親眼所見,遼水之湍急,非比尋常。莫說百艘快船,便是千艘,在此激流漩渦之中,亦如秋風中之落葉,難以掌控方向。即便有少數船隻僥倖靠岸,將士經歷顛簸,早已筋疲力盡,嘔吐昏眩者恐十之五六,如何能立刻投入廝殺,應對以逸待勞的高句麗守軍?此非渡河,實為送死。陛下愛兵如子,豈忍見忠勇將士,葬身魚腹?”

李積的話語,像一盆冰水,冷靜地澆熄了阿史那思摩點燃的那點火星。帳內剛剛升起的一絲躁動,迅速平息下去。

阿史那思摩張了張嘴,臉色漲紅,想要反駁,卻找不到更有力的理由,最終在李積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目光注視下,悻悻地坐了回去。他並非怯懦,而是無法否認李積所指出的、血淋淋的現實。

李世民的手指在帥案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目光從阿史那思摩臉上移到李積臉上,微微頷首。

“懋功所言,是老成謀國之見。強渡損失太大,非不得已,不可為也。”他肯定了李積的判斷,但也並未完全否定阿史那思摩的勇氣,“思摩之心,朕已知之,且留此身,以待大用。”

這時,負責後勤轉運與工事營造的將作大匠閻立德站起身來。他是一位嚴謹的工師,臉上帶著常年與土木打交道的風霜與專注。

他拱手道:“陛下,諸位將軍,強渡既不可行,不若暫緩兵鋒,沿河岸尋找水勢稍緩、河床稍淺之處,或可利用舊有渡口遺蹟,待水勢稍退,再行架設浮橋,或徵調民船,穩步渡河。我軍糧草,雖轉運艱難,但若精打細算,支撐月餘,當無問題。”

這是一個穩妥的建議,代表了相當一部分務實派將領的想法。

與其冒險,不如等待。

但立刻有人提出了異議,說話的是江夏王李道宗,他素以機變敢戰著稱。

“閻大匠之議,看似穩妥,實則遺患無窮。”李道宗語氣急促,“陛下,我軍勞師遠征,利在速戰。高句麗主力此刻正龜縮於遼東城、白巖城、安市城一線,憑堅城固守。若我等在此滯留月餘,他們便有充足時間加固城防,調集援兵,甚至可能派出遊騎,不斷襲擾我軍糧道。屆時,我軍前有堅城,後有天險,糧道堪憂,士氣低落,豈不重蹈前隋覆轍?”

“前隋覆轍”四個字,像一根尖銳的針,刺中了在場所有人,尤其是李世民內心最敏感的那根神經。帳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凝重。前隋三次傾國之力東征,皆鎩羽而歸,甚至直接導致了帝國的崩潰,這是懸掛在大唐君臣頭頂的一柄警示之劍。

李道宗繼續道:“況且,遼水汛期,豈是一月可退?若等到秋後,遼東苦寒之地,我軍將士多為關內、中原人,如何適應?那時,不需高句麗來攻,嚴寒便足以瓦解我軍戰力!”

閻立德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他爭辯道:“王爺,下官亦知兵貴神速。然,若無穩妥之法,貿然渡河,與送死何異?架設浮橋,雖需時日,卻是最為可靠之法。下官可立軍令狀,集中所有工匠、物料,日夜趕工……”

“日夜趕工?”李道宗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絲譏誚,“閻大匠,你可知那遼水中心,水深幾何?流速多快?河底是泥沙還是礁石?白日里你麾下工兵嘗試測量,結果如何?連一條探測水深的繩索都放不下去,如何打樁?如何固定橋體?只怕你浮橋尚未建成一半,便被這滔滔洪水衝得片木不存!”

閻立德被駁得啞口無言,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何嘗不知這些困難?只是作為負責工事的官員,他必須提出技術上最可行的方案。

爭論開始變得激烈起來。

主張尋找淺灘緩流處強渡的,主張不惜代價架設浮橋的,主張分兵上下游尋找渡口的,甚至有人提出繞過遼水源頭,進行大範圍迂迴的……各種意見紛至沓來,互相辯駁,卻又都被現實存在的、幾乎無法克服的困難一一擋回。那遼水,就像一道無形的牆壁,將所有智慧的閃光和勇氣的火星,都無情地阻擋在外。

帳內燭火搖曳,將眾人爭論不休的身影投在帳幕上,顯得扭曲而躁動。聲音漸漸高昂,又因無法達成共識而漸漸低落下去,最終化為一片無奈的沉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那帳外永恆不變的、如同背景噪音般卻無比刺耳的遼水咆哮。

李世民始終大部分時間保持著沉默,只是靜靜地聽著,目光在每一位發言的臣子臉上掃過,觀察著他們的神色,分析著每一種方案的利弊。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那敲擊桌面的手指,節奏也變得越來越慢,最終停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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