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朽的那半邊身體上的光芒比完好的那半邊亮了至少三倍,那些光芒在半腐的皮毛和枯骨之間流轉著,每一次流轉都會帶起一片細小的金色和灰色交織的符文殘影,像一片被揉碎了的星空在它的身體表面滾動。
肉丸子的那百來道法則光芒撞上去了。
轟——一道由一百多道低階法則凝成的光柱轟在了那隻狐狸的身前,然後那道光柱在接觸到狐狸身上那層斑駁光芒的瞬間,像一根木棍戳進了一灘深水裡——從尖端開始,一點一點地、無聲無息地,被吞沒了。
不是被擋開,不是被打散,是被那層光芒了。肉丸子的一百多道法則光芒撞進去之後,就像一塊丟進了深水的石頭,沉下去之後連個泡都沒冒就沒了。
狐狸身上那層斑駁光芒甚至沒有波動,只是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品嚐了一下這道的味道,然後繼續不鹹不淡地流轉著。
肉丸子停在半空中,幾十隻眼睛同時瞪圓了。
它愣了一息,然後聲音裡那種輕敵的欠揍勁兒瞬間沒了,換成了一種帶著難以置信的、大白天見了鬼的震驚:主——主人——我的法則被它吃了?我那一百多道法則轟過去——像泥牛入海——連一絲一毫都沒打進去——它的法則本源比我的還純——而且比我的古老——不是數量的問題——是質量——那東西的法則本源比我見過的任何一種都老——
那隻半腐半好的狐狸,在吞了肉丸子的那百來道法則之後,完好的那隻琥珀色眼睛裡亮起了一線靈動的光,像是剛吃了一頓還算順口的飯。
它微微歪了歪頭,那隻完好的耳朵豎了豎,像在打量我們這群人。而那層從它半邊腐朽的身體上湧出來的斑駁光芒,在吞了肉丸子的法則之後,居然更亮了幾分——像一隻飢餓的動物嚐到了一絲甜頭之後,開始期待第二口了。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那隻狐狸緩緩地轉動了一下身子,完好的那半邊朝向了我,空洞的那隻眼眶裡灰色光芒猛地一亮,整個身體表面的斑駁法則光芒同時翻湧起來——那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具半腐的身體裡被激活了,它不再是一隻安靜地打量我們的狐狸了,它變成了一個在權衡這東西能不能吃的獵食者。
別動。我對所有人說,然後星辰刀已經出了鞘。
我一步跨出去,破盆扣在頭頂壓得很低,破鍋背在背上咣噹了一聲,破碗和勺子在我面前同時亮起微光。虛無法則從湧上刀鋒,刀身上的十二顆星辰銘文同時亮起灰白色的光芒。
我朝著那隻狐狸的方向,一刀劈了下去。刀光在空氣中劃過一道灰白色的弧線,虛無法則的塗層在刀鋒上形成了那層萬物未生之時的原始虛空之色。狐狸身上的斑駁法則光芒猛地收縮了一下——不是被嚇到,更像是一種本能的警惕,像是遇到了它沒法消化的東西。
那道灰白色的刀光撞上了狐狸身前的斑駁法則光層。
這一次狐狸沒能像吞肉丸子的法則一樣把它無聲消化。
兩股法則撞在一起,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像玻璃在砂紙上劃過的刺耳聲響——整片灌木叢被衝擊波掃平了一圈。狐狸被那道衝擊波推得往後滑了三尺,腐朽的半邊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劃痕,完好的那半邊身子在地上踩出了四個深深的爪印。
它站穩之後,完好的那隻琥珀色眼睛裡多了一層警惕和意外,空洞的那隻眼眶裡的灰色光芒飛速轉動了幾圈。然後它低低地嗚了一聲,尾巴猛地一甩,轉身鑽進了灌木叢深處,半腐半好的身影在枝葉間閃了兩閃就消失在了那片被神識壓制住的黑暗裡。
我握著刀站在原地,喘了口氣。
那刀劈下去之後,虛無法則的消耗比我預想的更大。而那隻狐狸——它只是被推開了三尺,連皮都沒破。肉丸子從半空中滾下來落到我腳邊,幾十隻眼睛同時看著我,聲音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帶著深刻反思的虛心:主人……我錯了。那不是普通的狐狸。它的法則本源比我全盛時期還純……而且古老。
我低頭看著肉丸子,然後看向灌木叢深處。空氣中那股腐朽與生機交織的味道還在,但草叢深處剛才那片極輕的、被什麼東西撥動的灌木叢,現在安靜得跟死去了一樣。
遠處的樹木之間,那些緩慢移動的巨大陰影還在走著,不急不慢地走著。
我握緊刀,朝著肉丸子說:先進來再說。肉丸子彈回了我的懷裡,幾十隻眼睛重新閉上了大半。然後我們所有人都重新聚攏成一團,朝著那隻狐狸消失的方向——那也是唯一一條看起來還能走的路——繼續慢慢往前挪。
小子,還好你功法特殊,要不然我們要完蛋了!鶴尊心有餘悸的扇著翅膀對我說道。
“上仙,這裡那個狐狸我竟然看不出境界?”
“我也看不出!所有人都小心!”
然後一堆人向森林走去,這個地方詭異的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