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話一齣口,肉丸子直接從地上彈了起來,圓滾滾的身子在空中翻了整整一圈才落回地面,那姿態像一顆被重新點燃了鬥志的球形火種在完成了一次滿血復活的儀式。
主人你早說啊!早就該這麼幹了!管它是不是活的,放倒了再說!讓它跟我們玩捉迷藏!他體內混沌法則核心在那一瞬間猛地提速運轉起來,暗金色的光芒從他的圓殼表面翻湧而出,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總算不用動腦子了動手就行的雀躍勁兒。
鼠王的尾巴猛地豎了起來,三叉實體尖在空氣中劃出了三道興奮的銀灰色弧線,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了許久終於等到解放的痛快感:主人這話我愛聽!老子早就想把這堆爛木頭全撂倒了!什麼活的死的,撂倒了看看它還活不活!
他說完尾巴尖朝旁邊最近的一棵樹猛地甩了過去,三道銀灰色的弧線精準地切進那棵樹的樹幹基部,切口深到幾乎貫穿了整根主幹,那棵樹在原地搖晃了兩下然後發出一聲沉悶的傾覆聲轟然倒地。
蝙蝠王他的聲波環切換到了切割的模式,翅膜表面的暗紫色光芒因為頻率的驟增而閃爍得比剛才快了數倍。他的聲音從那層閃爍的光芒中透出來,帶著一種被禁空壓制了好久終於找到宣洩口的暢快感:那我也不客氣了,既然要清路,我就清個徹底。
他聲波切割線精準地從分岔處切入,那三根枝條在同一時間從分岔點齊根斷開,連落地的順序都幾乎同步。
蟑螂王從後面邁著六條腿快步走上前來,他的五彩光膜在聽到我的指令之後從之前的暗沉狀態重新亮了起來,那些顏色交替流轉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一整圈。
我把後面的樹一併清理了。他的聲音悶悶的但底層帶笑。說完他轉過身去背對著路徑方向,六條腿穩穩地撐住地面,背甲上的五彩光膜瞬間切換成了以暗金色為主的撞擊模式,
然後他猛地朝後撞去,一連撞倒了三棵並排的枯樹,那三棵樹倒地的聲音連成了一串沉悶的轟響。
小花沒有說話,但她的藤蔓已經從猛地延伸出去了十幾根,每一根藤蔓的尖端都帶著翠綠色和墨綠色交替閃爍的法則光芒。
那些藤蔓像活的手臂一樣同時抓住了路徑兩側的七八棵枯樹,從基部開始纏繞、收緊、絞斷,動作乾脆利落得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刻了。上仙說清路那我就清路。
她的話語聲從藤蔓網的間隙裡傳出來時帶著一種輕鬆得好像在整理花園般的語氣。
鶴尊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看了一眼正在四下出擊瘋狂清樹的眾人,又看了一眼正前方那棵三番五次出現在我們面前的Y形裂口樹,翅膀尖上的黑白光芒緩緩地凝聚成了一顆拳頭大的光球。
他讓那顆光球朝那棵Y形裂口樹的樹幹正中央的位置射了過去,光球飛行的速度不快不慢,擊中樹幹的時候沒有發出爆炸聲也沒有產生衝擊波,但被擊中的那一片樹幹從撞擊點開始朝上下兩個方向同時裂開了一道筆直的裂紋,裂紋從基部延伸到樹冠頂端,整棵樹沿著那道裂紋從正中間均勻地分成了兩半,左右兩半朝著不同的方向緩緩倒下。
我就打這一棵。他的聲音從翅膀後面傳過來,帶著一種他覺得這一擊已經夠了的輕緩語氣,剩下的你們來。
三大妖王、小花、肉丸子和鶴尊還有玄冥以及司寒,在一刻鐘之內掃清了路徑周圍大約五六十丈範圍內的所有枯樹。鼠王的三叉尾巴像三把高速旋轉的鋸刃一樣持續地切割著路徑兩側的樹幹,蝙蝠王的聲波環在持續地切割著高處的枝椏和分叉,蟑螂王像一個會移動的攻城錘一樣反覆衝撞著那些來不及被切倒的粗壯樹幹,小花的藤蔓像一臺精密的絞索機器一樣精準地纏繞絞斷著每一棵被漏掉的樹,肉丸子的混沌彈丸在清樹過程中充當著補刀的角色專門炸那些被切了但還沒完全倒下的樹根。
清理出來的倒木在路徑兩側堆成了連綿不斷的木堆,那些斷了樹幹和斷裂根鬚的枯樹橫七豎八地躺著,滲液從斷口處湧出來浸透了地面形成了一層滑膩的液膜,腐朽的氣味因為大量斷木的暴露而變得更加濃郁了,但那濃郁裡帶著一種被壓制住的、正在慢慢消散的意味。
空氣裡的靈力紊流在被清空了大量的樹木之後也開始平緩了一些,那些靈力粒子的流動方向從混亂的反轉逐漸恢復成了正常的單向流動,雖然還不夠穩定但至少不再反覆擠壓和拉扯了。
走,我倒要看看這片鬼森林在沒了這些木頭之後還能拿什麼跟我們玩捉迷藏。我抬步朝前走去的時候腳底踩在一根斷裂的樹根上,那根樹根在我的體重下發出了一聲乾枯的斷裂聲然後碎成了幾塊朽木片。
我身後傳來眾人跟上來的腳步聲,混雜著肉丸子的滾動聲和鼠王甩尾巴時偶爾切到殘餘樹樁的切割聲和蝙蝠王低空飛過時翅膜拂過斷枝的沙沙聲。
就在這時,那些被放倒的樹木殘骸裡忽然傳來一陣細密的、持續的、像樹枝在乾燥的秋夜裡被風搖動時才會發出的那種微弱的嘎吱聲。
那些聲音從每一堆倒木中同時傳出來,匯聚成一片整體的響動,像整片森林的殘骸在同一時間開始發出低語。
然後我注意到了一件事——那些被放倒的樹木正在以極緩慢的速度朝著同一個方向轉動,它們的斷口處那些被切斷的纖維組織正在以一種像從未被斷開過一樣自然的姿態重新對接著,斷口與斷口之間的縫隙在持續地縮小著,縮小到從原來可見的裂隙變成了幾乎看不出來的細線,而地面上那些被連根拔起的根系正在重新朝著泥土深處鑽探,那些被斬斷的枝條正在從斷口處重新長出細小的芽尖。
整片被清空的區域在那一瞬間從堆滿倒木和殘骸的狀態開始朝著正在重新生長的狀態緩慢而堅定地過渡著。
主人,肉丸子滾到我腳邊停住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層哭笑不得的無奈,我們剛才放倒的樹正在自己重新長回去。它們的生長速度沒有很快但一直在動,像那些樹本來就沒有真正死過,只是被我們打斷了重新長一遍而已。按照這個速度大約再過半個時辰,我們清出來的這一整片區域又會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我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截剛才被我踩碎了的樹根——那些碎成幾塊的朽木片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朝著彼此靠攏,像被看不見的線牽引著正在拼湊回原來的形狀。
鶴尊從後面走上來站到我身邊,他的聲音帶著一層經過觀察之後得出的平靜結論:如果這片森林真的是活的,那麼那些樹確實從來沒有真正死過。我們放倒的只是它的外層肢體,就像剪斷了人的頭髮不會讓人失去生命一樣。要想真正阻止這片森林的移動和迴圈,只能找到它的核心所在,把它真正的根基切斷。否則,就算我們把整片森林的樹都放倒一遍,它們依然能重新生長出來。
我盯著那些正在緩慢自我修復的斷木,聽著那些嘎吱嘎吱的木質纖維重新搭接的聲音和泥土下方根系重新蠕動的微弱震動,然後我朝著森林更深處看了一眼——那裡的樹比我們清空的區域更加密集、更加粗壯、更加古老,滲液的濃度也更加深暗,整片森林正中央的方向隱約透著一層比周圍更加濃郁的、更加深沉的、像在地底深處醞釀著什麼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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