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雜役的生活》第2600章 森林活的(1)

作者:肚裡乾坤·1個月前

我們繼續往前走了一個時辰。這一路上沒閒著——只要是擋在正前方、枝條橫伸出來攔路的、或者那些滲液滴得格外密集讓人必須繞著走的礙事樹木,我們一概放倒。鼠王的三叉尾巴在最前面開路,蝙蝠王雖然飛不了太高但在低空盤旋著用聲波環探路兼切割探出來的枝條,蟑螂王在後面墊後把那些從兩側包夾過來的樹根和枝幹用五彩光膜碾碎。

腳下的灰褐色土層從鬆軟逐漸變成了略微溼潤的觸感,每踩一步腳底都會微微陷入約莫半指深,抬起來的時候鞋底帶著一層黏答答的灰褐色泥漿,那泥漿在乾涸之後會留下一層暗綠色的附著物。路徑兩側的樹幹表面上那些濃稠的滲液密集程度更加頻繁了,之前還只是在乾裂紋和破損處滲流,現在有些樹幹的整面樹皮都在往外滲著那層渾濁的黃褐色黏液,順著樹幹的弧度緩慢地流淌下來,在樹幹基部匯聚成一圈一圈的液窪,液窪表面緩慢地冒著氣泡,每一個氣泡破裂的時候都釋放出一縷極其刺鼻的朽臭味,那味道比之前的腐朽氣味濃了不止一個檔次,吸進去之後喉頭深處會泛起一種酸澀的灼燒感。

腐朽的味道在空氣中持續地加濃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把那層氣味直接灌進了鼻腔的最深處,在氣管壁上醃了一層揮之不去的澀味殘渣。還好在我氣血領域和化源功過濾下,讓他們都可以吸收精純的靈力!

鶴尊在最前方忽然停了步,他的翅膀尖朝前方指了一下。我們順著他的翅尖方向看過去,在路徑前方大約十丈的位置有一棵枯樹,樹幹從基部到中段有一道分叉的Y形裂口,裂口的邊緣朝兩側捲曲著露出了內部被腐蝕成海綿狀的組織層,那些海綿狀的內部結構呈現出一種暗灰帶綠的顏色,表面的氣孔裡滲出著細密的黏液珠,像一整片被泡爛的舊海綿在往外擠著水分。

那道Y形裂口的形態極其特殊——左側的分叉短一些約莫只有右側的一半長,右側的分叉更長且末端微微朝外撇開一個不規則的夾角。

鶴尊的聲音:我剛才做標記的時候在樹上畫了一道黑白圓環,就畫在那棵Y形裂口樹的樹幹頂部。圓環的直徑我特意控制在了兩指寬,黑白兩色的寬度比例是等分的,不會有任何偏差。

他頓了一下,翅尖微微顫了顫,那是一個他極少流露的細微反應,如果我們在一直朝前走的話,那棵Y形裂口樹按理說應該已經被我們留在身後了。但現在它又出現在了我們前方。要麼是我們在原地打轉繞了一圈回到了原點,要麼是這片森林在主動把我們已經走過的樹重新送到我們面前來,這兩種情況無論哪一種都意味著我們沒有真正前進。

小花從隊伍的後方探出花苞用,用綠色的藤尖在觸碰到的時候另一棵樹,微微蜷曲了一下然後收了回來。她的聲音從那截收回來的藤蔓上傳遞過來,帶著一層她也剛剛才確認的驚訝:上仙!那棵樹確實是我剛才用藤蔓纏倒的!你看它主幹上半部分那些螺旋狀的纏痕還留著,是我纏的時候每圈繞了大約三寸間距,從基部到中段一共纏了七圈,那個間距和圈數完全和我的手法一樣。但它明明之前已經倒在地上,現在是重新站起來的狀態,而且連纏痕的位置和間距都保留了,沒有被修復平整。

鼠王從側面繞了一大圈走回來,尾巴尖在地面上拖出了一道淺淺的劃痕,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被反覆繞圈子繞得不上不下的煩躁感:老子剛才在前面探路的時候特意記住了路徑上的每一處特徵——路徑左側第二棵樹的樹皮上有一片像人臉一樣的天然紋路,路徑右側第三棵樹的根部長了一簇暗綠色的蘑菇狀東西。剛才走了一圈那些特徵全都重新出現在了對應的位置上,連人臉紋路的朝向都沒有變,連那簇蘑菇狀東西的大小和顏色都和之前一樣。

他的前爪在地面上不耐煩地刨了兩下,而且老子之前明明放倒過一棵擋路的樹,樹幹從根部和樹冠之間被切斷的那棵,現在它又立在原處,斷面的接縫處還能看到被切斷過的紋理重合點。

蝙蝠王剛飛到空中,就給跌了下來,他的雙翅在收攏的時候翅膜邊緣能明顯看到一層被壓低的高度限制擠壓出來的細微褶皺,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被這片森林壓住了飛行能力之後的不適應感:這個鬼地方禁空禁得越來越嚴了,剛才還能勉強離地三尺飛行,現在連離地一尺半都只能維持不到三息就會感覺到一種從頭頂壓下來的力場。我試過強行拔高,那股力場會隨著高度增加成倍加強。他停了一下,翅尖朝前方那棵Y形裂口樹的方向偏了偏,我剛才放倒的那棵樹是路徑右側那棵三枝分岔的,現在它也在原位站起來了,分岔的切口處還保留著我的聲波環切過的灼痕。

蟑螂王從隊伍最後面邁著六條腿不緊不慢地走上前來,他走路的姿態依然穩當,但他的後背上那層五彩光膜的顏色比之前稍微暗了一點,明顯是被持續消耗之後還沒有完全恢復。他的悶聲從甲殼下面傳出來的時候帶著一層罕見的不確定感:主人,我確認過了,前面那棵靠近路徑左側的粗樹幹上還有我前鉗咬出來的齒痕,三排齒痕排成一列,間距很均勻,是我習慣的咬合角度。但那棵樹我剛才確實已經把它從根部撞斷成兩截了。現在它立著,斷口的地方拼得嚴絲合縫,但齒痕的位置卻從原來的樹幹中段變成了樹幹基部,像被重新長出來的時候把受傷的部位調整到了更高的位置。

肉丸子從地面彈了一下落在我的腳邊說道:主人,這裡是不是有陣法?

緊接著七隻噬魂蟲從我肩膀上說道:“虛空遁在這裡完全失效了,每次嘗試啟動的時候都能感受到一股從地下傳來的壓制力場在阻止空間穿梭的展開,像有什麼東西在地下抓住了空間的底層結構不讓任何人從中穿透過去。”

我站在所有人中間看著周圍那些萎靡的枯樹,那些樹幹表面正在緩慢滲流著黏液的乾裂紋,那些從裂縫中不斷溢位的渾濁液滴,那些在空中緩慢飄浮著遊蕩著變形著的靈力漩渦。氣血領域的感知被我朝外擴散出去覆蓋了周圍數丈的範圍,暗紅帶暖金和銀白三色混合的光芒像一層薄薄的溫熱水汽一樣貼著地面和樹幹表面蔓延著。

領域光芒在接觸到那些枯樹的時候會在樹幹的表面形成一個微弱的暗紅色輪廓,完整地勾勒出每一棵樹的樹幹走向、枝椏分叉和樹冠形態。

沒有陣法。我開口說道:這片區域沒有任何佈設過陣法的痕跡。氣血領域的感知沒有探測到陣紋結構,沒有固定的能量節點和迴路,沒有陣基和陣眼的固定佈局。那些樹木不是被陣法驅動的傀儡,它們是活的,它們能自己移動。很有可能這片森林都是活著,我們一直在這裡繞路?

沒有陣法。我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種被自己的發現驚到了但正在努力維持平穩的震動感,這片區域沒有任何佈設過陣法的痕跡。氣血領域的感知掃過了周圍所有角落,沒有陣紋結構,沒有固定的能量節點和迴路,沒有陣基和陣眼的固定佈局。那些樹木不是被陣法驅動的傀儡——它們是活的,它們是真的在用自己的根在動。我盯著它們的時候它們不動,我移開視線的間隙裡它們在挪。很有可能整片森林本身就是活著的,而我們一直在被它兜著圈子繞來繞去。

什麼?肉丸子圓滾滾的身子從我腳邊彈了起來,懸停在半空中轉了小半圈,像一顆被這個訊息燙到了的湯圓在鍋裡翻了個面,樹也能成精?木頭樁子也能修煉出意識來?我活了這麼多年見過妖獸成精、還沒見過一整片森林自己成精的!這不是把整片山都算成一個精了嗎?那它的本體到底算是哪棵樹?還是說所有的樹都是它的一條腿?

他這話還沒說完,小花的一條藤蔓從側面無聲無息地甩了過來,精準地抽在了肉丸子的圓殼側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那一抽的力度不大不小,剛好夠讓肉丸子在空中又轉了半圈然後落回地面彈了一下。小花的聲音從藤蔓延伸的方向傳來,帶著一層介於嫌棄和教訓之間的語調:就許你們妖獸成精,我不能成精?你們妖獸能從老鼠修煉成精、從蝙蝠修煉成精、從蟑螂修煉成精,我身為妖植就不能成精?你這話說得像我們妖植天生就低你們一等似的。

肉丸子在地面上滾了半圈穩住身形之後立刻認了慫,那認慫的速度快得像他體內所有的混沌法則都在幫著他表達歉意:花姐我錯了!我嘴快了!我腦子沒轉過來!我那是被兜圈子兜昏了頭說的渾話!您當然能成精!您成了精之後比大多數妖獸精都厲害!我剛才那句話純粹是腦子短路了嘴沒把住門!您大人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他說話的時候圓身子還在原地一下一下地輕輕彈著,像一顆被訓了之後正在努力做出乖巧姿態的球形活物。

鶴尊在旁邊把翅膀尖微微抬了一下,那動作幅度很小但精準地指向了肉丸子的方向。他的聲音從翅膀尖後面傳來,帶著那種他覺得正好可以順勢說一句的風輕雲淡的語調:繼續抽。誰讓這小子剛才說錯話。妖植成精怎麼了?妖植成精修煉到高深處比很多妖獸都走得遠,憑什麼木頭樁子就不能修煉出靈智來。他說話的時候翅膀尖尖上有一絲黑白交織的光芒微微閃了一瞬,那光芒的亮度和頻率和他平時釋放攻擊性法則的時候完全不同——就是一隻正在看熱鬧的鳥在表達適度的贊同。

小花的那根藤蔓在肉丸子上方盤旋了一瞬像在考慮要不要真的再補一抽,但她最後只是讓藤蔓尖輕輕戳了一下肉丸子的頂端然後收了回來。算了,看在你認錯認得快而且確實是兜圈子兜昏了頭的份上,這一下先記著。她收藤蔓的時候藤尖在肉丸子殼上最後彈了一下,像一隻手指在圓腦袋上點了一下,下次再說妖植不能成精之類的話,我就把你用藤蔓捆了倒掛在樹杈上吊一個時辰。

肉丸子鬆了口氣之後滾到了我的腳邊貼著我的靴子停住,聲音壓得低低地嘀咕了一句:我哪有說妖植不能成精——我只是說沒見過一整片森林成精的,這不一樣的好吧——他嘀咕到一半感覺到小花的藤蔓方向的微微轉動就立刻收了聲。

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打鬧,周圍那股一直被腐朽氣味和靈力紊流壓著的氣氛在那一瞬間鬆動了少許。鼠王從旁邊發出了一聲帶著幸災樂禍的,蝙蝠王在低空中盤旋的時候翅膜邊緣的褶皺也因為此刻的放鬆而舒展了一些,蟑螂王的觸鬚重新開始正常地探動了,就連玄冥握著刀柄的手指關節都從之前緊握的狀態悄悄鬆開了半圈。

鶴尊把翅膀尖放下來的時候嘴角那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微弧雖然沒有消失但也不再停留了。小花收完藤蔓之後站回了原來的位置,臉上的表情從剛才教訓肉丸子時的帶著戲弄的嚴肅恢復了平時的那種溫和中透著觀察力的樣子。

但我知道,這場短暫的笑鬧只是這片活森林給我們的一小截喘息時間。那些樹幹表面的滲液還在流,那些靈力的紊流還在攪,那些根地下的巨大活網還在持續感知著我們的一舉一動。

更大的危機正在這片森林的深處等著我們,就在我思考下一步的時候,肉丸子抱住我的腿說道:“主人沒有天理啊,你也不管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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