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雜役的生活》第2544章 談妥帶路(1)

作者:肚裡乾坤·12天前

她的目光在桌面上那杯殘酒和我之間來回飄了一趟,然後垂下眼簾認真地想了一會兒,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不動了,像是在翻一本積滿灰塵的舊冊子一樣把她那一百多年的記憶從頭到尾過了一遍。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重新抬起頭來,搖了搖頭:沒有。那個人從那天晚上之後再也沒有單獨找過我,也再沒有留下過任何東西,沒有任何能指向他身份的具體線索。

我點了點頭,把那個問題暫時放下,換了一個方向重新開口:那你沒有想過離開這裡?

她聽到兩個字的時候,雙手握住酒杯的力道微微緊了一下,杯沿和她的指甲相接處發出極輕微的瓷質碰撞聲。她沉默了幾息才回答,聲音比剛才又低了幾分:想啊,怎麼不想?這裡暗無天日,聞著臭氣過日子,白天黑夜分不清,連月亮長什麼樣都快忘了。但我怕——怕走到通道門口那個位置的時候,莫名其妙地就死了。你不是問那些想跑的人是怎麼死的嗎?

她的目光垂下去,像是又看到了當年那些畫面:我親眼見過一個。一個是我來這裡的第三年,一個是在這裡待了四十多年的老獄卒。他趁著換防的間隙偷了一枚乙區的臨時通行令,半夜摸到通往地面的出口通道口,剛跨過那道刻著雷紋的門檻,連腳步都還沒有落穩,整個人就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空了一樣——先是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光,皮膚在幾息之內變得像風乾了的橘子皮一樣皺縮下去,然後他身上的靈氣從七竅裡湧出來。

那些靈氣在半空中凝成了幾縷暗紫色的光絲,然後被通道兩側牆壁上浮現的陣紋吸了進去,眨眼間就被吞得乾乾淨淨。接著是他的元嬰身體傳來一陣聲音,元嬰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我都不知道什麼東西!整個過程不到十息,一個元嬰中期的獄卒就變成了一具乾癟的、蜷縮在門檻外側的屍體。

她的聲音說到這裡的時候帶著一層明顯的發緊,那種緊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她壓了一百多年的寒意在重新被翻開時帶出來的生理反應。她吸了一口氣,把那股寒氣壓回去,抬頭看著我:從那以後,再也沒人敢往出口那個方向多走一步。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座地宮進來容易出去難。。

我放下酒杯,兩手交叉搭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那些人死之前的症狀有點詭異啊!

她點了點頭。

你有沒有留過屍體?比如說——有沒有人偷偷把那些死了的人藏起來過一具?或者有沒有誰趁著巡邏的空隙把屍體拖到角落裡檢查過?

她沉默了兩息,然後搖頭:沒有。每次死了人,牢頭派來收屍的人都來得很快,而且他們不會讓任何人靠近屍體。拖走之後那道門就會被鎖上三天,誰都不能靠近。所以沒有人有機會細看那些屍體到底變成了什麼樣子。

我靠在椅背上把剛才她說的所有資訊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出口通道的陣紋佈置、靈氣被瞬間抽乾、元嬰被強制剝離、屍體被快速收走且不許任何人檢查——這些細節拼在一起指向一個很明確的結論:要不就是這裡的陣法,要不然就有別的東西!。

我把這些推理暫時壓在心裡沒有說出來,換了一個更直接的語氣問她:那如果我現在想去那個出口通道看一眼,你能不能帶路?

她猛地抬起頭來看著我,那雙眼睛在油燈光下亮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了半圈,像是聽到了一個她從來沒預料過的提議。她愣了兩息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層明顯的意外和不確信:你不怕死在那裡嗎?那通道門口的陣紋可是連元嬰後期都能在十息之內吸乾的東西。

我笑了一下,伸手拿起桌上那杯殘酒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琥珀色:怕什麼?我就是去看看。如果情形不對我退回來就行了,我又不傻到非要跨過那道門檻。你只需要把我帶到那個位置,剩下的我自己判斷。

她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判斷我到底是說真的還是隻是嘴上痛快。

然後她低下頭想了一陣,再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神里那種遲疑褪去了一些:去那邊倒是可以帶你去。牢頭那邊我熟,巡邏路線我也摸得一清二楚,但要走到靠近出口通道的位置必須經過一道守衛點,那道門平時只有牢頭才有資格開啟。不過——

她頓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當初那個人承諾過我們這些早期來的人可以擁有部分通行許可權,雖然我們從來沒真的用過。那枚許可權令牌一直鎖在我那個櫃子的夾層裡,如果那道陣紋還能識別當年的舊令的話,我應該能幫你把門開啟。

我聽到這裡心裡微微亮了一下,但臉上沒有表現出來,只是點了點頭:那就這麼定了。你帶路,我跟著,全程不出聲,一切由你來應付。到了地方我只試探一下,試探完我就回來。如果我死在哪裡,你也不用管我,你就當不知道!

她站起身走到牆角那個矮櫃前蹲下,伸手在櫃子底部摸索了一陣,從夾層裡掏出一枚薄薄的暗紫色令牌,比普通獄卒的令牌薄了一半,表面沒有任何紋路,只有在邊緣處有一道細細的金色鑲邊。

她把令牌揣進懷裡,直起身來穿好了那件黑色長袍的腰帶,把領口攏到最上面,又抬手把頭髮攏了攏,戴上了那副鐵灰色的面具。

她在面具後面側過頭來看了我一眼,聲音隔著面具傳出來時帶著一種終於做了決定之後才有的乾淨利落:走吧。不過這一路上你不準出聲,所有問話都由我來答。你在我後面三步遠跟著,不要走太近也不要太遠。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住,回過頭來看著我,面具後面那雙眼睛裡帶著一層不知道是試探還是好奇的神色,語氣裡浮起來一絲她之前那種酥軟的底色,但比之前輕了很多,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正要沉下去之前的那一瞬:你難道不怕我出去之後大喊大叫給你暴露了?這裡可到處是巡邏的人,我一嗓子喊出來你連跑都來不及。

我雙手插在袍子兜裡,靠在桌子邊沿上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你不會。

你怎麼知道我不會?

因為你不想在這裡再待下去了,我感覺你們這一堆人——包括你和你師兄、包括牢頭——到頭來全都可能是祭品。血祭陣法一旦啟動,大陣只認血氣濃度不認人。你替他們做了一百年的賬、管了一百年的卷宗、整理了一百年的名冊,但在陣眼面前你身上那一百年積累下來的功法和丹藥殘留就是最好的燃料。

虛無神殿辦事從來不留活口的把柄,只要血祭完成之後你們還活著,就全是會說話的破綻。如果這些讓巡天殿知道,肯定會來追查!我向虛無神殿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把柄的!

她面具下面的嘴唇抿緊了,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的肩膀在我說完這段話的時候微微繃了一下然後又鬆開了。她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的時候聲音裡那種酥軟的調子全沒了,乾淨得像溪水從石頭上面流過一樣:巡天殿又是什麼?你剛才提了一句,我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我邊走邊說:你以後會知道的。現在先帶路吧,去看看那道門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果明天你們真的是祭品——那我先幫你們探好出路,看看那出口到底有什麼?我明天準備在這裡大鬧一場,到時候你們抓住機會跑就行,別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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