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兩個一路無話,在暗紫色的燈光下快步穿過了最後一段側廊,拐過乙區中心大廳邊緣那道熟悉的銅牌標記,一頭扎進了李媚娘那間掛著物資臨時存放牌子的休息室。
我反手把門關上,門板合攏的那一刻我背靠著門板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像是把剛才那陣緊繃到極限的神經全部從肩膀和脖頸上卸了下來堆在了腳邊的地面上。
李媚娘站在桌邊,銅油燈還在桌角燃著,豆大的火苗在剛才我們離開的那段時間裡已經燒矮了一截,燈芯上結了一小粒暗紅色的燈花。
她摘下面具放在桌面上,那張鵝蛋臉上之前的從容和幹練全都褪下去了,露出了一層實實在在的疲憊和一層被剛才那陣尖叫聲震出來的蒼白。
我在桌邊坐下,把破碗從懷裡掏出來放在桌面上,碗底的那兩粒暗色丹丸在油燈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像琥珀一樣的光澤。
我看了那兩粒丹丸一眼,然後抬頭看著站在對面的李媚娘,開口說道:剛才你聽到的那個聲音是虛空魔蛭是一種上古異蟲的尖叫。你之前看到的那些莫名其妙死去的獄卒,就是被它們鑽進了身體,吸乾了靈力、元嬰和神識。
那座出口通道的牆壁縫隙裡養著虛空魔蛭,任何沒有被標記過的修士接近那道門檻都會觸發它們,然後它們在虛空中跳躍攻擊,鑽進目標體內,從內到外啃食乾淨。
李媚娘在我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她的雙手交叉搭在桌面上,目光在我和那隻破碗之間來回移動著,像是要把我剛才說的每一個字都掰碎了重新嚼一遍再嚥下去。
她沉默了兩息才開口,聲音帶著一層第一次聽說的陌生感:虛空魔蛭?上古異種?我怎麼從來沒在任何典籍和卷宗裡見過這個名字?
大部分古籍裡都只有零星記載,因為這種東西在上古之後幾乎滅絕了。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能出入這裡的肯定被虛無神殿給標記了,那些沒有標記的人肯定直接被吞噬!
她聽完之後低著頭看了一會兒自己交叉在桌面上的手指,說道:
難道我們也真的要成為祭品?
“很有可能!”
她沉默了一會,似乎下了決定猛然抬起頭來:那你說要怎麼做?你告訴我,我去做。
我從懷裡掏出一張空白的紙片,用手指蘸了一下桌上那杯殘酒當墨,在紙面上快速寫下了一列藥材的名字和分量:雷紋草三錢、銀線藤五寸、枯骨花兩朵、地龍蛻一片、百年靈泉水一壺。
我把那張紙推到桌面中央,推到她手邊:這些藥材你能弄到嗎?地宮各個區的物資庫裡應該有儲備,尤其是枯骨花和地龍蛻,這種陰潮環境下的藥材常備量不會少。你去想辦法找齊這些東西,越快越好。
你拿到之後回來找我,這段時間不要讓任何人來打擾我,除非雷鵬老祖來了——就是我身邊那個跟我一起的大塊頭,你知道他長什麼樣,你讓他直接進來就行。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上的字跡,眼睛在枯骨花地龍蛻兩個詞上停了一下,但沒有多問。
她把那張紙摺好塞進袖口裡,站起身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住,回過頭來看著我,臉上那層疲憊和好奇混在一起:二狗,你怎麼知道這麼多東西?虛空魔蛭、上古異種、清印記的配方……你到底是什麼來路?
我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後用一種現在不是聊這個的時候的語氣回她:別廢話了,先去找藥。你找到東西回來我給你解釋——如果那時候我還有空說話的話。
她嘴角彎了一下,推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腳步聲在走廊裡迅速地遠去了,然後門板合攏,銅油燈的火苗被關門帶起的風晃了一下又穩住。房間裡只剩下我一個人坐在桌邊,面前攤著一隻灰撲撲的破碗和兩粒暗色丹丸,桌角那盞小油燈在無聲地燒著,把整個房間籠在一層暖融融的、安靜的黃光裡。
我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把儲物戒指裡的那口破鍋掏了出來。
我把破碗推到一旁,把破鍋端端正正地擺在桌子中央,現在就等李媚娘回來了!不過雷鵬老祖那邊應該也等急了吧!這個虛無神殿還真是厲害虛空魔蛭都有,要不是遇見我這個根本沒有辦法救他們!
就在我胡思亂想之際,就在這時,門被從外面推開了。李媚娘側身擠了進來,帶上門之後她站在門邊急促地喘了兩口氣,手裡還攥著一張用布包著的包裹——鼓鼓囊囊的,邊角露出的雷紋草葉片和她袖口裡那張紙上的墨跡還微微蹭花了一角。
李媚娘站在桌邊,手裡還攥著那個鼓鼓囊囊的藥包,目光在我面前那口灰撲撲的破鍋和我的面孔之間來回掃了兩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