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藥包放在桌角,然後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鍋沿——鍋沿上的裂紋邊緣微微硌手,那種粗糲的陶質感讓她縮回了手指,抬頭看著我,臉上的表情是一種混合了困惑和忍俊不禁的複雜:二狗……你這個鍋是用來做飯的?
我開啟他拿來的包裹裡面的藥材說道:當然是煉丹了。
她愣了一息,然後像是不確定自己聽到了什麼似的又追問了一句:這個……能煉丹?那些煉丹的不都是紫銅藥鼎、玄鐵丹爐、甚至有水晶琉璃鼎那種?最差的也得是正經的青銅丹爐吧?你這口鍋……這口鍋的鍋沿還有個缺口——能煉丹?
我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這就是我獨特的煉丹方式。你用紫銅鼎煉是煉,我用破陶鍋煉也是煉,最後出來的藥液管用就行了,誰管中間用了什麼容器?再說了,
我伸手敲了一下鍋沿,那口鍋發出一聲沉悶的,這鍋跟我多年了,它有靈性,比那種什麼藥鼎管用得多。
她沉默了兩息,像是在腦子裡努力消化破鍋煉丹這個概念的合理性,最後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換成了三個字:……那你煉。
她然後退後兩步站到了門邊的位置,雙手交叉放在身前,看著我煉丹。
我拿起那把雷紋草在手裡捻了一下,葉片在指腹下微微發澀,邊緣的鋸齒劃過皮膚帶起一道極細的白痕但沒有破。我把雷紋草丟進破鍋裡,然後是銀線藤、枯骨花、地龍蛻,最後是半壺靈泉水。
那些藥材落在鍋底的時候發出輕輕的撞擊聲,枯骨花落在鍋沿上彈了一下才滑下去,地龍蛻的角質殼在鍋底打了個卷又展開了。
我雙手按在破鍋的兩側鍋沿上,閉上眼睛,把化源功的氣血之力緩緩注入鍋體同時火法則點燃底部。
鍋底的裂紋在我氣血灌注的過程中逐漸亮了起來,暗紅色的光從裂紋深處向外翻湧,像是被點亮的地下河在乾涸的河床裡重新流淌起來。
那些裂紋被氣血填滿之後沿著鍋壁向上蔓延,像是被點燃的引線一樣一路燒到了鍋沿,最終整口鍋的陶壁都泛上了一層暗紅色的、溫潤的光澤。
鍋內的藥材在接觸到那股暗紅色光芒的瞬間開始發生變化——雷紋草的葉片像被浸入了熱油一樣慢慢捲曲、收縮、邊緣發亮,然後從暗紫色漸漸變成了一種赤金色。
銀線藤從盤卷的銀絲形態舒展開來,像活了一樣在鍋底的靈泉水中緩緩遊動著。
枯骨花的花瓣一片一片地張開又合攏,花心裡那粒暗紅色的種子在花瓣每一次開合的間隙中輕輕顫動著。
地龍蛻的角質殼在靈泉水的浸泡下慢慢變軟、溶解,化作了一層半透明的膠質物質沉在鍋底。
鍋內的靈泉水開始冒出細密的氣泡,那些氣泡從鍋底浮上來的時候每一粒都裹著一層暗紅色的光暈,在破鍋的陶壁內壁上留下了短暫的、流光一樣的光痕。
整個房間裡的溫度開始緩慢上升,空氣裡瀰漫開一股混合了草藥和爐火的複雜氣味,那種氣味不刺鼻,甚至有一絲淡淡的甘甜,但深處又藏著一縷極微弱的腥氣。
我維持著雙手按在鍋沿上的姿勢,不斷地調整著氣血注入的流速和方向,讓鍋內的溫度均勻地沿著陶壁的所有方向擴散。破鍋發出一種低沉的聲音,那種聲音很輕,但持續不斷,和著氣泡破裂的細碎噼啪聲一起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鍋內的靈泉水已經從清澈變成了一種半透明的暗琥珀色,所有的藥材都已經完全融解在了水中,只有那些金色的氣泡還在持續不斷地從鍋底翻湧上來。
我把剩下的半壺靈泉水也倒了進去,然後用火之法則在鍋底猛地加熱了一次,這一次的力度比之前大了一倍,鍋內的暗琥珀色液體在一瞬間沸騰起來,氣泡翻湧的聲音驟然加劇,然後又在三息之內迅速回落。
液麵的顏色從暗琥珀色褪成了一種清透的淺金色,表面浮起一層極其薄的金色光澤,像一層被鍍上去的碎金粉在水面上輕輕晃動著。
我收回雙手,鍋壁上的暗紅色光芒隨著我的氣血退出而緩緩黯淡下去,那些沿著裂紋蔓延的光線像退潮一樣沿著原來的路徑縮回了鍋底深處。
鍋內的液體已經徹底冷卻了下來,淺金色的液體安靜地盛在鍋底,表面那層金色光澤在油燈光下微微閃爍著,散發出一股清冽的藥香,那種香氣裡甘甜的氣息佔據了上風,之前的腥氣已經完全消失了。
我撥出一口氣,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額角有一層細密的汗珠在油燈光下反著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