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8月15日,溫陵
葉萱獨自坐在空蕩的花園裡,外婆年紀大已經先睡了,院子外是溫陵不夜的燈火。她剛過完三十五歲生日,沒有祝福,沒有禮物。她自己切斷了與大多數人的聯絡,選擇回到了童年待過的地方。
手機螢幕亮著,播放著陳奕迅的《十年》。她嘴角扯出一絲苦笑,十年,二十年,她已經記不清與陳野糾纏了多少年。從最初的幸福滿溢、海誓山盟,到後來的形單影隻,她像一隻孤獨的鬼魂,遊蕩在陳野生活圈的邊緣。
深夜裡,她常覺得自己可笑。有什麼放不下的呢?十幾年的心酸與痛苦,從當年的甜蜜到如今的蕭索,原來都是自我折磨。她用幾年時間愛他,陪伴他,又用更多年的時間糾纏他。卻不知道還需要多少年才能徹底擺脫他。
也許我不是在等你再喜歡我,我在等我不喜歡你。她望著窗外,眼神空洞。
她開啟日記本,寫下最後一段話:時間總是太過瑣碎,你想怎麼過,就怎麼過。小米說我的少女心丟了,我也想知道怎麼找啊。如果哪天我的咖啡店真能開起來了,說明我家老葉願意給我把卡解凍了,我就不用四處浪蕩了。
筆尖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太多想說的話藏在眼裡,草稿箱裡,還有夢裡。可惜,再也不會說出口了。
合上日記本,葉萱走到窗前,看著下方流動的車燈。這座城市太大,太喧囂,卻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
她的指尖在手機螢幕上滑動,最終停留在陳野的號碼上。她已經很久沒有主動撥過這個號碼了,久到幾乎要忘記它的存在。
她按下撥號鍵,聽著電話那頭的鈴聲,一聲,兩聲,三聲……沒有人接聽。最終轉到了語音信箱。
嘿,是我。她停頓了一下,不知該說什麼,只是……想聽聽你的聲音。沒關係,不重要了。
結束通話電話後,葉萱拿起車鑰匙,決定出門去找他。夜色深沉,她的心卻比夜色更加沉重。
我還沒來得及勸阻,她已經拿起車鑰匙走向門口。那一刻,我看著她決絕的背影,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1995年秋。
五歲的葉萱在自家小院的鞦韆上玩耍時,被一塊帶著怪味的手帕捂住了口鼻。醒來時,她已置身於一間散發著黴味的陌生屋子裡,周圍是幾個低聲哭泣或眼神呆滯的孩子。人販子押著他們在黑夜中行走,一個男孩的逃跑引發了騷亂。在混亂中,葉萱記住了外婆的話,沒有盲目奔逃,而是鑽進了路旁的灌木叢深處,死死捂住嘴巴,聽著外面其他孩子被抓回的哭喊與擊打聲。
在極度的恐懼中捱到天亮,她爬出藏身之處,又渴又餓,茫然走在陌生的山林裡。直到找到一條小溪,她才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撲過去喝水。就在這時,六歲的陳野像只野猴子般出現,叉著腰問她:喂,你是誰家小孩?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葉萱抬起滿是淚痕的小臉,看著這個髒兮兮卻眼神清亮的男孩。陳野有些慌張地撓頭,放柔聲音:別哭別哭,你不要怕,有我在的地方保你安全。他向她伸出手,走,我帶你回家,我知道路。
就這樣,小葉萱跟著他深一腳淺一腳地下山,來到了陳野家的石條屋。那句有我在的地方保你安全,成了葉萱往後歲月裡最深刻的記憶。
這一呆就是十天,葉萱在陳野家簡陋卻溫暖的石條屋裡,驚魂甫定的小小心靈第一次感受到了的安全感。當父親帶著警察終於找來時,小葉萱緊緊抓著陳野的衣角,死活不肯鬆手。
父親說了外婆急火攻心昏迷入院的事情,葉萱才一步三回頭,大眼睛裡蓄滿淚水,盯著門口蔫頭耷腦的陳野。童年父親的缺席和未曾見過的母親,讓她小小的心中第一次浮現出對父母的怨恨。
2000年。
小學五年級時,葉萱第一次離家出走了。那天是臘月二十四,家家戶戶都在準備年貨,她卻一個人偷偷跑到了陳野家。
當葉茂華第二天追來時,大包小包的禮品堆滿了陳野家的堂屋。這位平日裡威嚴的上海地產商,態度好得讓葉萱覺得陌生,幾乎是低聲下氣地哄著葉萱回家。
葉茂華的出現並沒有改變什麼,葉萱出走成了父女關係徹底破裂的開始。葉茂華忙於生意,很少回家,而葉萱則越來越依賴陳野,將他當作生命中唯一的光。
2005年。
十五歲的葉萱高一剛開學,便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的決定——她要轉學到陳野所在的縣城中學。
葉茂華送她報到時,眼神里是滿滿的無奈和縱容。他看著女兒倔強的側臉,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萱萱,住校很辛苦的,要是受不了就回家,爸爸隨時來接你。
葉萱抿著嘴不說話,但目光始終追隨著操場另一端那個熟悉的身影。她知道陳野在這裡,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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