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陳下意識地吐出一口氣，小小的胸膛起伏著，試圖把那股沉甸甸的東西壓下去。六歲的身體，實在不該裝下這麼多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哇——！”
一聲突兀的、帶著川普的驚歎炸響，瞬間打破了那點殘留的餘韻。唐曉白瓜皮兮兮的猛地從沙坑那邊蹦起來，指著陳野：“瓜皮頭！你彈的啥子歌？好聽慘了！就是……就是聽得我心頭有點悶悶的，像吃了沒熟的枇杷！”
旁邊幾個原本在玩沙的小朋友也圍了過來，小臉上滿是懵懂的好奇。江晚安靜地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陳野和他懷裡的吉他，似乎還在回味那旋律。
陳野扯了扯嘴角，剛想隨口糊弄一句“瞎彈的”，眼角餘光卻猛地瞥見教室窗戶邊站著一個人影。
**夭壽！**
他心裡咯噔一下，差點把吉他扔出去。陳靜老師！她什麼時候站在那兒的？看他彈了多久？聽完了整首《鮮花》？！
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不同於之前那首縫合怪《挖呀挖》或者《小美滿》還能用“童趣”“瞎編”搪塞，《鮮花》這首歌裡那種屬於成年人的、帶著時間沉澱和救贖意味歌曲，出現在一個六歲崽身上，簡直就像在腦門上貼了張“此處有妖”的符咒！
陳野的大腦CPU瞬間超頻運轉，各種藉口和理由在腦海裡瘋狂打架：
* **理由A：** “老師，我昨晚夢見一個白鬍子老爺爺教的！” —— 太老套！陳靜又不是三歲小孩！
* **理由B：** “收音機裡聽的！” —— 這歌現在還沒影子呢！對不上號！
* **理由C：** “我……我編的！” —— 編你個錘子！這歌詞意境是六歲崽能“編”出來的？“我妄想開著我的爛摩托……可惜我把車賣了” 這像是幼兒園詞彙量？！
* **理由D：** 裝傻充愣，一問三不知 —— 可陳靜那眼神，明顯是聽到了全程，還帶著探究！
就在陳野內心彈幕瘋狂刷屏，快要把自己CPU燒乾的時候，陳靜老師已經從教室門口走了出來，徑直向他走來。她的臉上帶著一種濃濃困惑的表情。
“陳野，”陳靜在他面前蹲下，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溫和，但眼神里的探究藏不住，“剛才那首歌……叫什麼名字？”
來了來了！陳野感覺頭皮發麻，硬著頭皮，用盡可能“天真無邪”的語氣回答：“嗯……沒名字呀，老師。就是……就是剛剛心裡突然有點難過，然後手指頭自己動起來了。” 他努力睜大眼睛，試圖模仿江晚那種無辜感，可惜演技不太過關，眼神有點飄。
“心裡難過？”陳靜微微蹙眉，仔細打量著他。小傢伙臉上確實還殘留著一點不屬於這個年齡的落寞，但這話聽起來……太玄乎了。“為什麼難過呢？跟小朋友們玩得不開心嗎？”
“不是啦老師！”唐曉白搶答，小辮子一甩一甩的，川普又快又急，“他彈得好聽得很！就是有點……有點……”她卡殼了，找不到合適的詞形容那種感覺，急得抓耳撓腮，“有點像……像外婆想我媽媽的時候那種味道！” 她自以為找到了絕妙的比喻，用力點點頭。
陳靜被唐曉白的形容弄得哭笑不得，但目光又回到陳野身上：“是這樣嗎，陳野？想媽媽了？” 她記得林秀芬最近是挺忙的。
“呃……嗯！有一點點！” 陳野趕緊順著這個臺階下，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剛才……剛才看到樹上有隻小鳥，好像找不到媽媽了，我就……” 他胡亂指著榕樹冠，心裡默默給那隻虛構的小鳥道歉。
“哦？小鳥找不到媽媽？” 陳靜順著他的手指看了看茂密的樹冠，沒發現什麼鳥。她心裡疑竇未消，一個六歲孩子因為看到小鳥找不到媽媽，就即興創作（或者說彈奏）出如此完整、情感層次如此豐富的曲子？這簡直比“人參精”還離譜！
她盯著陳野懷裡那把對他而言還有些大的吉他，輕聲問：“那……這首歌的旋律和歌詞，都是你自己‘心裡突然冒出來’的？” 她把“心裡突然冒出來”幾個字咬得有點重，帶著明顯的試探。
陳野感覺後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來了，致命問題！歌詞！雖然聲音不大，但陳靜離得並不遠，肯定聽到了幾句！
“就……就是亂哼的！” 陳野決定祭出終極法寶——耍賴+轉移話題！他猛地站起來，把吉他往旁邊一放，動作幅度大得差點帶倒旁邊的江晚，“老師！唐曉白她們說要玩老鷹捉小雞！我去當老鷹！” 說完，不等陳靜反應，拔腿就朝沙坑那邊跑去，彷彿身後有洪水猛獸。
“喂！瓜皮頭！等等我！我當雞媽媽！” 唐曉白一看有得玩，立刻把什麼“悶悶的枇杷味”拋到九霄雲外，咋咋呼呼地追了上去。
江晚默默地看了一眼被丟下的吉他，又看了看陳野逃跑的背影，小步跟了上去。
陳靜看著那個跑得飛快的小小身影，哭笑不得。這小傢伙……反應也太快了！這欲蓋彌彰的樣子，簡直把“我有問題”四個大字寫在腦門上了！
她站起身，走到陳野剛才坐的位置，撿起那把舊吉他，指尖輕輕拂過琴絃，彷彿還能感受到那首《鮮花》留下的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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