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寂靜,只有風聲和溪流聲。沒有看到人影,也沒有聽到人聲。
他耐心等待了片刻,確認沒有動靜後,才極其小心地、藉助樹木和草叢的掩護,慢慢向那片被清理過的林地靠近。
靠近之後,痕跡更加明顯。地面有不止一處的篝火灰燼堆,雖然被雨水沖刷過,但黑色的炭跡和周圍被燒灼過的石頭仍在。附近還有幾個簡陋的、用樹枝和茅草搭成的、已經半坍塌的遮蔽棚架,顯然曾是臨時營地。棚架周圍,散落著一些獸骨(被啃得很乾淨)、幾個破損的陶罐碎片,以及……幾枚已經鏽蝕變形的箭鏃,樣式粗陋,像是獵戶所用。
獵戶的臨時營地?看殘留物的狀態,這個營地被廢棄應該有一段時間了,可能數月,也可能更久。但至少證明,這片山林並非完全無人踏足。
楚暮仔細檢查了那些箭鏃和陶片,都是最普通不過的東西,沒有任何標識或特殊之處。他又在營地周圍擴大搜索範圍,希望能發現更近期的活動痕跡,或者判斷出獵戶可能來自哪個方向。
然而,除了這個廢棄營地,他沒有發現更多有價值的線索。獵戶的來去方向難以判斷,腳印早已被風雨和新生植被掩蓋。
雖然沒有直接找到人煙,但這個發現依然重要。它證明這片山林有獵人活動,附近很可能存在村落或獵戶聚居點。而且,從營地規模和遺留物來看,這裡的獵人似乎並不十分頻繁深入,或者這個方向並非他們主要的狩獵區域。
楚暮記下了這個營地的位置和周圍地形特徵,然後開始折返。他不敢離開沈珏太久,尤其是在發現有人類活動跡象後——人,有時比野獸更危險。
返回的路程,他走得更快,也更警惕。腦海中不斷盤算著:是繼續沿著溪流向下游探索,尋找更近期的痕跡或直接找到村落?還是暫時以現有營地為基礎,先設法讓沈珏恢復意識,再做打算?
回到隱蔽的石縫時,夕陽已經開始給樹梢鍍上金邊。沈珏依舊昏迷,但臉色似乎不再那麼慘白得嚇人,呼吸也平穩了一些。楚暮稍微安心。
他將帶回來的新鮮烏漿果和蜂蜜混合,再次餵給她。又檢查了傷口,重新敷藥。
夜幕降臨前,楚暮坐在石縫口,望著漸漸黯淡的天色和逐漸亮起的星辰,心中有了決定。
不能冒進。沈珏的狀況經不起顛簸,他自己的腿傷也需要時間。那個廢棄的獵人營地證明附近並非絕對蠻荒,但也說明人跡罕至。他們需要先在這裡穩住傷勢,恢復起碼的行動能力。
同時,他必須嘗試更主動地,去感應腦海中那模糊的“鎮匙”座標。既然已經被“墟蜃”烙印,或許這感應會隨著時間推移或狀態變化而逐漸清晰?若能提前確定大致方向,也能為後續行動提供參考。
至於可能存在的村落或人煙……在擁有一定自保能力之前,暫時不宜主動接觸。但需要保持更高度的警戒,提防獵人或其他不速之客闖入這片區域。
想清楚這些,楚暮心中稍定。他回到石縫內,在沈珏身邊坐下,背靠巖壁,一邊保持著對周圍的警戒,一邊嘗試沉下心神,摒除雜念,去捕捉、分辨靈魂深處那份源自暗金鑰匙的、關於“鎮匙”的模糊指引。
夜色漸深,林間蟲鳴復起,溪流潺潺。
在絕對的寂靜與專注中,楚暮彷彿能聽到自己緩慢的心跳,感受到身旁沈珏微弱的生命韻律,以及……靈魂深處,那如同遙遠星辰般、微微閃爍的、極其微弱卻確實存在的……方向感。
它指向東北方。
很模糊,很遙遠,彷彿隔著重山萬水,但方向本身,卻異常清晰堅定。
楚暮緩緩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銳芒。
東北方……
他將這個方向,與今日發現的獵人營地位置(大致在東南方)暗自比較。方向不同。獵戶的村落,可能在與“鎮匙”相反的方向。
這或許意味著,他們接下來的路途,將更加孤獨,更加遠離可能的人煙與援助。
他低頭,看了一眼身旁依舊沉睡的沈珏。
前路,註定荊棘密佈。
但至少,他們有了一個暫時的休憩地,有了恢復的時間,也有了一個……無論多麼渺茫,卻終究存在的目標。
夜色如水,將兩人包裹。石縫之外,是廣袤未知的山林與星空;石縫之內,是微弱卻不肯熄滅的生命之火,與一份沉重而清晰的、指向東北方的命運之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