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煞琅環:劍尊追妻記》第353章 篝火夜話(1)

作者:晴天樂樂·8個月前

第三百五十三章 篝火夜話

夜漸深,雨勢終於轉弱,成了若有若無的、敲打在洞外葉片上的淅瀝聲。篝火舔舐著枯枝,發出穩定而令人安心的噼啪脆響,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扭曲地投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

沈醉保持著一種近乎休眠的淺層調息,內息如涓涓細流,緩慢卻持續地衝刷著受損最重的經脈。外傷的劇痛被意志強行隔離在感知之外,只留下一種鈍化的、遍佈全身的沉重與疲憊。他的耳朵捕捉著洞外每一絲不尋常的響動——夜鳥掠過樹梢的振翅聲,遠處山溪因雨水而變得湍急的奔流聲,以及更遠處,若有若無、或許只是幻覺的、類似人類腳步踩斷枯枝的細微聲響。

他沒有動,只是眼皮下的眼珠微微轉動了一下,握著短刃的手指,收緊了一分。

林晚並沒有真的睡著。身體的極度疲憊和傷口的疼痛交織,加上心口那空落落的感覺(不僅是碎片遺失,更是一種安全感缺失的惶恐),讓她無法沉入夢鄉。她只是閉著眼,聽著火聲,聽著雨聲,聽著身邊沈醉那壓抑而悠長的呼吸聲。

“沈醉。”她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洞穴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乾澀。

“嗯?”沈醉應了一聲,沒有睜眼。

“你師父……莫回春前輩,他是個怎樣的人?”

沈醉沉默了片刻。師父的形象在腦海中浮現,一個總是帶著溫和笑意、揹著舊藥箱、風塵僕僕的乾瘦老者。但此刻回想,那溫和背後,似乎總藏著些欲言又止的沉重。

“他是個好人。”沈醉緩緩道,聲音有些縹緲,彷彿回到了很多年前,“醫術不算頂尖,但心腸熱,常不收窮苦人的診金。喜歡喝酒,酒量卻很差,三杯下肚就開始嘮叨,說些我聽不懂的往事碎片……關於西南,關於一些古怪的病症,關於……人心。”

他頓了頓,繼續道:“他很少提自己的過去。我只知道他不是本地人,年輕時似乎走過很多地方,最後在江南一個小鎮落腳,撿到了我。他教我認字,教我醫術基礎,也教我些粗淺的拳腳功夫,說是防身。但關於我的身世,關於這玉佩……”他抬手,輕輕碰了碰頸間那塊溫潤的“同心珏”,“他總是含糊其辭,只說與西南有關,讓我貼身戴著,或許將來……能解開謎團,或者……避開災禍。”

“避開災禍?”林晚捕捉到了這個詞。

“嗯。”沈醉睜開眼,看著跳動的火焰,“現在想來,師父或許知道些什麼。知道這玉佩會帶來麻煩,但又不得不交給我。他臨終前,抓著我的手,反覆說的那句話是‘往南走,莫回頭,遇林莫入,遇水則渡’。”

往南走,莫回頭,遇林莫入,遇水則渡。

現在回想,這簡直像是一句讖言,一個模糊的指引,又或者,是一個深知內情者的、最無奈的告誡。他們確實在往南走,也確實沒有回頭(也無法回頭),但“遇林莫入”——他們偏偏闖入了最不該進入的“啞巴林”;“遇水則渡”——他們剛剛才從湍急的河水中亡命渡過。

師父的告誡,似乎……被他們以最兇險的方式,一一應驗了。

“莫回春……莫回春……”林晚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莫要回望春天?還是……莫要探尋根源?這名字,聽起來就像個化名。”

沈醉心頭一震。這個想法,他不是沒有過,只是不願深想。師父對他有養育教導之恩,他從未懷疑過師父的真心。但“莫回春”這個名字,結合他臨終的含糊和這玉佩帶來的重重迷霧,確實透著蹊蹺。

“或許吧。”沈醉最終只是低聲道,“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把我養大,給了我這條命,和這枚可能關係著我身世、也牽連著無數秘密的玉佩。”

他看向林晚,火光在她蒼白的臉上鍍上一層暖色,卻掩不住眼底深處的憂慮和疲憊。“那你呢?你的‘千絲引’,是怎麼回事?三年前在滇南霧谷,到底發生了什麼?”

林晚身體不易察覺地繃緊了一瞬,眼神黯淡下去,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三年前,林家接了一趟鏢,是一批極其珍貴的藥材,要送往滇南一位退隱的朝廷太醫手中。我父親親自押鏢,我隨行歷練。霧谷是必經之路,那裡終年霧氣瀰漫,地形複雜,常有瘴氣和毒蟲出沒,但也盛產稀有藥草。”

“我們走得很小心,僱傭了熟悉當地地形的嚮導。但在霧谷最深處,一個叫‘鬼見愁’的隘口,還是出事了。”林晚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慄,“襲擊來得毫無徵兆。不是山匪,也不是尋常劫道的。他們穿著黑衣,蒙著面,武功路數極其詭異,身法飄忽,出手狠辣精準,而且……似乎對我們押送的藥材瞭如指掌,直奔其中幾個密封最嚴實的箱子。”

“鏢局的兄弟拼死抵抗,但對方顯然有備而來,人數雖不多,卻個個是高手。我父親為了護住最重要的那箱藥材,被一個黑衣人一掌印在胸口……那一掌,輕飄飄的,彷彿沒什麼力道,但我父親當時就臉色劇變,連退數步。”

“我那時年輕氣盛,見父親受傷,紅了眼,挺劍就朝那傷我父親的黑衣人刺去。他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裡,只是隨手一揮袖,一股陰寒刺骨的掌風掃來。我劍勢被帶偏,只覺得胸口一涼,彷彿被一根冰針刺了一下,當時並未在意,只道是尋常掌風餘勁。”

“後來呢?”沈醉追問。

“後來……”林晚的眼神更加空洞,“幸虧父親早有準備,在幾個箱子裡設了機關,觸發了毒煙和響箭。毒煙擾亂了對方,響箭引來了附近巡山的官兵(雖然來得極慢)。黑衣人見事不可為,迅速退走,消失在濃霧裡。我們清點傷亡,死了七個兄弟,父親重傷,我……我以為自己只是受了點輕傷。”

“回到中原後,父親的內傷纏綿許久才痊癒,但身體大不如前。而我,起初沒有任何異常,只是偶爾會覺得心口微微發涼,運功時氣脈稍有滯澀,只以為是霧谷寒氣侵體,調養一陣就好。直到半年後,一次與人切磋,動用內力稍猛,突然心脈劇痛,差點昏厥。請了無數名醫,都查不出所以然,只說是經脈舊傷,需慢慢溫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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