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麼找到這裡的?”沈醉低聲問,語氣中帶著後怕和不解。他明明將她引向了藤蔓密林,還讓她往南走。
“……沒走遠……”林晚喘息著,斷斷續續地道,“腿……疼得厲害……鑽出藤蔓……看到你引開他們……往這邊峽谷跑……我……我繞不回去……只能……遠遠跟著……想等你……”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懊惱和虛弱:“快到谷口……天上……有東西撲下來……太快了……沒看清……像大鳥……又像……蝙蝠……爪子有毒……”
“後來呢?”沈醉的心揪緊了。
“抓了我一下……我摔下山坡……滾進灌木叢……那東西……好像怕水聲?沒追下來……”林晚的聲音透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恐懼,“我……我藏了很久……等到天黑……才敢動……循著水聲……還有……一點點你留下的氣味……找到這洞口……”
她竟然一直跟在他後面,還遭遇了峽谷中不知名的毒物襲擊!沈醉又是心疼又是後怕,握著她的手更緊了些。
“你太冒險了……”他聲音乾澀。
林晚沒有回答,只是反手輕輕回握了一下,力度微弱,卻帶著一種無需言說的堅持。
沉默了片刻,林晚忽然問道:“碎片……真的丟了嗎?”她指的是那塊能壓制“千絲引”的乳白色碎片。
沈醉沉默了一下,低聲道:“嗯。掉進河裡了。”他沒有說,自己其實也並不確定碎片是否真的遺失在河中,還是在跳窗時便已失落。此刻提起,只會徒增她的憂慮。
林晚似乎輕輕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洞內又恢復了寂靜,只有兩人交織的、略顯艱難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林晚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虛弱了些:“沈醉……我的‘千絲引’……好像……被這毒……引動了……”
沈醉的心猛地一沉!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林晚本就身中“千絲引”奇毒,身體極度虛弱,如今又中這猛禽(或毒蝠)的劇毒,兩種毒性在她體內對沖、糾纏,極可能打破“千絲引”原有的平衡,使其提前發作或惡化!
他連忙再次探向她的脈搏,果然,比剛才更加紊亂,時快時慢,時強時弱,彷彿有兩股不同的陰寒力量在她經脈中衝突、撕扯。
“別怕,”沈醉的聲音竭力保持平穩,“我已經幫你吸出部分毒血,也暫時護住了心脈。這溫泉水或許有些抑制毒素的效果。你現在需要的是休息,儘量別動用真氣,別胡思亂想。”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堅定:“等天亮,我們想辦法出去,去找解毒的辦法。這峽谷裡的毒物既然能在此生存,附近或許就有相生相剋之物。黑石會的人一時半會兒未必找得到這裡,我們還有時間。”
他的話像是在安慰林晚,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林晚沒有反駁,只是輕輕“嗯”了一聲,閉上眼睛,似乎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沈醉不再出聲,只是靜靜地守著她,一隻手始終握著她的手,感受著她微弱的脈搏和逐漸變得平穩些的呼吸。另一隻手,則悄然按住了自己腰間那個用布條緊緊纏裹的銅匣。
歸墟之契,守望之責,雙珏合,古道開,血脈繼,宿怨清……
皮捲上的字句,如同燒紅的烙鐵,再次燙在他的心頭。
古道……這野猿峽,是否就是那模糊圖畫中,“古道”的一部分?這峽谷中詭異的毒物,是否也與那“宿怨”有關?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自己和林晚,已經深陷在這片由毒瘴、秘辛、古老恩怨和殘酷現實交織成的、巨大而無形的網中,越陷越深。
而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握緊身邊同伴的手,在這黑暗冰冷的巖洞裡,汲取著彼此身上那微弱的、卻不肯熄滅的體溫和生機,等待著不知是黎明還是更漫長黑夜的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