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煞琅環:劍尊追妻記》第359章 微明生機(1)

作者:晴天樂樂·8個月前

第三百五十九章 微明生機

當第一縷真正的、泛著魚肚白的稀薄天光,如同最吝嗇的施捨般,艱難地擠進峽谷上方狹窄的縫隙,再透過洞口垂掛的藤蘿,將洞內瀰漫的黑暗稀釋成一種沉滯的灰濛濛色調時,沈醉才從一種近乎虛脫的昏沉中掙扎著恢復了一絲清明。

他癱靠在洞壁,渾身上下如同被碾碎後又勉強拼接起來,無處不痛,無處不僵。尤其是強行催谷“探元引”後,經脈如同被烈火灼燒後又浸入冰水,傳來陣陣痙攣般的抽痛和難言的滯澀感。嘴唇和咽喉的麻木刺痛蔓延到了整個下頜和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滯重,那是吸入的微量毒素仍在緩慢侵蝕的跡象。

但他的目光,卻第一時間投向了身旁的林晚。

林晚依舊在昏睡,或者說,是在一種深沉的、被痛苦和虛弱拖拽著的休眠中。然而,她的臉色不再像昨夜最危急時那般青灰死寂,嘴唇的烏紫色也淡去了些許,雖然依舊蒼白得嚇人,卻總歸有了一絲屬於活人的底色。她腰腹間包裹的布條,血跡滲出得少了,顏色也不再那麼暗沉。最重要的是,她的呼吸雖然微弱,卻已經恢復了相對平穩的節奏,胸膛的起伏也不再帶著那種令人揪心的斷續和掙扎。

沈醉顫抖著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她的頸側脈搏。指尖下的跳動依舊比常人快而無力,但那種混亂的、彷彿隨時會崩斷的絃音消失了,代之以一種雖然虛弱卻清晰持續的搏動。

有效!那溫泉水深處被牽引出的奇異清冽氣息,真的暫時壓制住了她體內肆虐的混合劇毒,也稍稍安撫了被引動的“千絲引”!

一股混雜著狂喜、慶幸和更沉重疲憊的複雜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沈醉強撐了一夜的意志堤壩。他喉嚨裡發出一聲近乎嗚咽的、低啞的喘息,身體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眼眶酸澀得厲害。但他死死咬住牙關,沒有讓那脆弱徹底流露。現在還不是放鬆的時候。

他艱難地挪動身體,靠近溫泉眼。渾濁的乳白色水面依舊平靜地冒著細小的氣泡,散發出硫磺和礦物質的氣息,與昨夜別無二致。但那縷被他以“探元引”艱難牽引出的、清冽冰涼的氣息,此刻卻已感知不到了。彷彿那只是深藏地底的一縷精魄,偶然被他觸動,又迅速隱沒回無盡的黑暗與熾熱之中。

他嘗試著再次凝聚心神,但剛一調動內息,經脈立刻傳來針扎般的劇痛和強烈的空虛感,眼前金星亂冒,差點一頭栽進溫泉裡。不行,以他現在的狀態,絕無可能再次施展那耗費心神的法門。

這奇異的氣息,像是絕境中閃現的一道微光,給了他希望,卻也指明瞭這希望的脆弱與短暫。它暫時穩住了林晚的傷勢,但並未根除毒性,更不可能解開“千絲引”。他們需要更穩定、更有效的治療,需要食物、清水,需要安全的藏身之所,需要……離開這危機四伏的峽谷。

沈醉的目光轉向洞口。藤蘿縫隙間透入的天光比剛才明亮了一些,但也僅僅是能勉強看清洞內輪廓的程度。外面,鳥鳴聲開始變得密集嘈雜,新的一天開始了。

他必須出去。趁著自己還有最後一點行動力,趁著追兵可能還未搜尋到這片區域,他必須儘快找到食物和水,並探查周圍的環境。

他看了一眼依舊昏睡的林晚,猶豫了片刻。留她獨自在洞內,風險極大。萬一有野獸闖入,或者追兵找到這裡……但他帶著她出去,以她現在的狀況,更是死路一條。

他迅速做出決定。從地上撿起幾塊邊緣鋒利的碎石,又用短刃削尖了幾根較硬的枯枝,做成幾根簡陋的、淬有硫磺水(用溫泉水浸泡)的短矛,放在林晚手邊。又用藤蔓和石塊,在洞口內側設定了一個簡單的絆索陷阱——若有東西闖入,會帶倒一堆碎石,發出聲響。最後,他將自己那件半乾的外衣徹底蓋在她身上,儘可能掩去她的身形和氣息。

做完這些,他才握著短刃,極其謹慎地撥開洞口藤蘿,側身鑽了出去。

清晨的峽谷,空氣冰冷而溼潤,帶著一夜雨露洗禮後的清新草木氣息,暫時掩蓋了硫磺味和隱約的血腥氣。天光從高聳峭壁的夾縫中斜斜射入,在谷底鋪開一道道狹窄而明亮的光帶,與大片依舊籠罩在陰影中的區域形成鮮明對比。溪水潺潺,反射著粼粼波光。

沈醉迅速隱入一塊巨石的陰影后,凝神觀察四周。視線所及,沒有人類活動的跡象,也沒有看到昨夜襲擊林晚的那種怪鳥或毒蝠。只有幾隻早起的灰雀在溪邊跳躍啄食,一隻肥碩的巖鼠從石縫中探出頭,警惕地張望片刻,又縮了回去。

暫時安全。

他沿著巖壁的陰影,悄無聲息地向著溪流下游移動。他的目標很明確:首先是水,乾淨的水;其次是食物,任何可以果腹的東西;最後,是觀察地形,尋找可能的退路或更隱蔽的藏身點。

溪水在晨光下顯得清澈許多,昨夜渾濁的泥沙大多沉澱。沈醉找到一處水流較緩、有石塊遮蔽的淺灘,先伏下身,飽飲了一通甘冽的溪水。冰冷的液體沖刷著喉嚨的灼痛和麻木,帶來一陣短暫卻真實的舒暢感。他小心地清洗了臉上和手上的汙垢,又用溪水反覆漱口,試圖減輕口中的毒素殘留感。

然後,他開始在溪邊的卵石下和溼潤的泥沙中翻找。運氣不錯,很快他就找到了十幾只吸附在石頭背陰面的黑色小石螺,還有幾隻躲在淺水草根處的、同樣不大的青灰色河蝦。他扯下一片寬大的野生芋葉,將這些微不足道但富含蛋白質的收穫包好。

他又在稍遠一些、陽光能照射到的河灘邊緣,發現了幾叢葉片肥厚多汁的“酸漿草”,以及幾株掛著零星小漿果的矮灌木。漿果只有黃豆大小,顏色紫黑,他認得是一種無毒的野莓,只是味道極酸澀。他同樣採集了一些。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溪流轉彎處,那裡水流沖刷出一個較深的水潭,潭邊長著茂密的蘆葦和水燭。他屏息凝神觀察了片刻,果然看到幾條巴掌大小的、銀灰色脊背的魚在水面下悠閒地遊動。

魚!如果能捉到一兩條……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短刃,又看了看那深不過腰的潭水,心中有了計較。他撿起一塊趁手的扁平卵石,削尖邊緣,做成一個粗糙的石匕。然後,他脫下破爛的靴子,捲起褲腿,悄無聲息地涉入冰冷的潭水中。

潭水刺骨,讓他打了個寒顫。他緩慢移動,儘量不驚動水下的魚群。看準一條離岸較近、正在啃食水草的魚,他深吸一口氣,手臂如電般揮出,石匕尖端精準地刺入魚身側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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