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事休息,沈醉便迫不及待地走向那個被鳳尾蕨半掩的淺洞。他撥開肥厚油亮的蕨類葉片。
淺洞不大,僅能容一人彎腰進入。洞內乾燥,與外面潮溼的環境截然不同。洞壁上,果然有清晰的鑿刻痕跡!
那是幾幅非常簡練、古樸的線條畫,與他之前在孕靈潭石室看到的壁畫風格一脈相承,但更加抽象。第一幅,畫的是一個簡單的三角形(代表山?),三角形下方,有三條波浪線(代表水?),水與山交界處,有一個小小的、類似於“珏”字葉形紋路的符號。
第二幅,畫的是兩個人形,一高一矮(或許代表男女,或主次?),並肩站立,面朝同一個方向。兩人之間,有兩條相交的弧線,似乎象徵著某種聯絡或合力。
第三幅,則是一個更加複雜的、如同迷宮般的螺旋紋路,中心有一個點。螺旋紋路的邊緣,點綴著幾個星星點點的符號,有的像水滴,有的像彎曲的線條。
而在這些圖案的下方,同樣刻著幾個蟲蛇古字。沈醉勉強辨認,其中兩個似乎與皮卷和石室壁畫中出現的“歸墟”、“古道”字形有相似之處,但筆畫更加古老難辨。
這絕對是古道標記!而且,似乎在指示方向或方法!
沈醉仔細揣摩著這些圖案。第一幅很可能就是“水與石共鳴之處”的標記本身。第二幅,並肩的兩人,雙弧線——是否意味著需要兩人(或雙珏持有者)合力?第三幅,迷宮螺旋與中心點……那是“歸墟核心”的象徵嗎?那些水滴和曲線,又代表什麼?
他走出淺洞,對照著眼前的環境。山澗(水),黑色巖壁(石),光影分界(光與影)。標記指示的方向……他看向第二幅畫中兩人面朝的方向,又根據淺洞的方位和畫中人物的朝向大致推斷,標記指向的,似乎是沿著山澗向上遊,深入更加幽邃的峽谷方向。
“有發現嗎?”林晚見他出來,忙問道。
沈醉將自己的推斷簡單說了。“標記指向山澗上游。那裡……可能通向更深處,也可能有下一個節點,或者……更接近‘守鑰人’所在的‘墟與現世的夾縫’。”
林晚望向那被陡峭山崖和茂密林木封鎖的、幽暗未知的上游峽谷,心中有些發怵,但還是點了點頭:“聽你的。”
沒有時間猶豫。標記在此,方向已明。繼續沿著山澗向上遊前進,是他們目前唯一明確的選擇。
沈醉重新背起林晚,沿著溼滑的、佈滿卵石的狹窄岸邊,向上遊跋涉。越往上,峽谷越收窄,光線也越發昏暗。兩側巖壁高聳,幾乎遮天蔽日,只留下頭頂一線灰白的天空。水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更加震耳欲聾。空氣潮溼陰冷,帶著濃郁的水腥味和岩石的土腥氣。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水聲陡然變得更加宏大,如同悶雷滾動!轉過一個急彎,一道落差足有十數丈的瀑布,如同白練般從高高的崖壁上垂落,注入下方一個深不見底的、水色墨綠的幽潭之中!瀑布轟鳴,水汽瀰漫,震得人耳膜發疼,連呼吸都帶著冰涼的水沫。
瀑布旁,巖壁上有大片被水流常年沖刷得光滑如鏡的區域,在瀑布濺起的水霧和偶爾透入的微光映照下,閃爍著溼漉漉的幽光。而在那光滑巖壁的下方,靠近幽潭邊緣的陰影裡,沈醉再次看到了人工開鑿的痕跡——不是淺洞,而是一段向下的、被水流半掩的、粗糙的石階!
石階沿著幽潭邊緣,向下延伸,沒入墨綠色的潭水之中,不知通向何處。
第二幅標記畫中的“水”與“石”,在這裡得到了極致的體現——轟鳴的瀑布(極動之水),深沉的幽潭(極靜之水),光滑的巖壁(石),向下的石階(人工痕跡)。
而方向……石階向下,沒入水中。
難道下一個節點,或者通往“墟與現世夾縫”的路徑,在這幽潭之下?!
沈醉和林晚站在轟鳴的瀑布旁,水汽打溼了他們的頭髮和衣衫,寒意透骨。望著那深不見底、顏色令人不安的墨綠色潭水,以及水下那隱約可見的、向下延伸的詭異石階,兩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這已經不是艱險,而是近乎絕望的考驗。
以他們現在的狀態,潛入這不知深淺、冰冷刺骨的幽潭,沿著水下石階尋找出路?且不說沈醉身上的傷口能否承受,林晚重傷之軀更不可能長時間閉氣潛水。潭水之下,又隱藏著什麼未知的危險?
標記指向此處,似乎再無他路。
前有深潭絕路,後有未知追兵與墟之爪牙。
他們,彷彿走到了絕境的盡頭。
瀑布的轟鳴聲如同巨獸的咆哮,震動著他們的耳膜,也震動著他們本已緊繃到極致的心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