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煞琅環:劍尊追妻記》第601章 花下(1)

作者:晴天樂樂·4個月前

第六百零一章 花下

花開之後,蜚便如同一隻慵懶的貓一般,整日蜷縮于山上,鮮少再踏足山下之地。並非他不願進食果腹,而是偏愛將飯碗置於手中,而後尋一處幽靜樹蔭蹲下享用美食。如此行徑著實怪異,惹得雲岫連連斥責,無奈之下,蜚只得稍稍改變習慣,改為端坐於樹下用餐。

然而,這並未影響到蜚對花朵的喜愛之情。只見他從懷中掏出一方陳舊油膩的布條,輕輕鋪開於樹根旁側,隨即將碗放置於雙膝之上。每咀嚼一口食物,他都會悠然地抬起頭來,目光痴痴地凝視著上方綻放的繁花。偶爾有幾片嬌柔的花瓣飄落而下,恰好落入粥中,但蜚卻絲毫不介意,任由它們與熱粥一同入喉,並聲稱這些花兒散發著甜蜜的滋味。一旁的趙無眠對此嗤之以鼻,認為不過是蜚的心理作祟罷了。豈料蜚竟信誓旦旦地反駁道:“絕非如此!此乃真實存在之甜味,若你不信,可以親自品嚐一番。”見趙無眠毫無反應,蜚索性伸手摘下一朵完好無損的鮮花,小心翼翼地放入對方的粥碗之中。

趙無眠垂首端詳起那朵飄浮在粥面上的花朵,原本嬌豔欲滴的花瓣此刻已被滾燙的米粥燙至綿軟無力,色澤亦變得黯淡無光。他伸出勺子輕輕攪動幾下,隨後緩緩送入口中。片刻後,只聽趙無眠輕聲說道:“的確有些許甘甜之意。”聽聞此言,蜚臉上立刻漾起一抹燦爛的笑容,其雙眼彎成月牙狀,恰似頭頂那彎曲的花枝般柔美動人。

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多人前來觀賞花朵。起初只是村莊裡的居民,他們三三兩兩地聚集在一起,站在山腳下仰頭張望,但卻不敢輕易上前。蜚注意到這些人的舉動後,熱情地向他們揮手示意。於是村民們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圍繞在桃樹周圍,好奇地撫摸著樹幹、觀察著樹枝,並驚歎道:“哇!這棵樹可真是太大啦!而且花開得如此之多,簡直比去年還要茂盛呢!”蜚聽後得意洋洋地回應道:“那是自然咯!你們知道嗎?我去年秋天特意埋下整整三擔厚厚的落葉作為肥料哦,另外還澆灌了足足十幾擔清水呢!到了今年春天嘛,我更是精心修剪過每一根枝條喲~這樣一來,它怎麼可能不開出更多更美的花兒呢?”說著說著,蜚便開始掰起手指逐一細數自己所付出的努力,等全部數完之後突然又感覺好像哪裡不太對勁似的,緊接著重新再數了一遍。

沒過多久,竟然還有來自外界其他地方的人們也紛紛慕名而來。也不知究竟是誰把訊息散播出去的,只聽說在這座深山之中藏著一株古老而神奇的大桃樹,其盛開的桃花如同絢麗多彩的雲霞一般美不勝收。就這樣一傳十、十傳百,引得無數人不辭辛勞地翻山越嶺,歷經漫長跋涉終於尋覓到此處幽靜山谷。當他們親眼目睹眼前這棵巨大無比且繁花似錦的桃樹時,所有人都被深深震撼住了,一個個目瞪口呆地佇立原地久久無法回神。有些人甚至情不自禁地當場展開紙張揮毫潑墨作畫留念;另一些人則趕忙掏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奮筆疾書,試圖用文字記錄下此刻內心深處難以言喻的感受與觸動;然而亦有部分遊客並未採取任何實際行動,僅僅只是靜靜地站立於桃樹底下,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滿樹嬌豔欲滴的粉紅花團,彷彿要將這片美景永遠銘刻於心間。許久過後,其中一人緩緩蹲下身子直至最後乾脆一屁股重重跌坐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之上,喃喃自語道:“值了……哪怕一路奔波勞累數百餘里來到此地也是絕對值得啊!”

蜚對於“值得”這個概念並不是很理解。在他眼中,所謂的“值得”無非就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注視著某件事物罷了——從它破土而出開始,一直到最後只剩下乾枯的枝幹孤零零地矗立在雪地之中……就這樣,每一天都靜靜地觀察著它經歷四季更迭:見證它如何慢慢長出嫩綠的芽兒;目睹它怎樣逐漸孕育出花苞並綻放成絢爛多彩的花朵;目送它凋謝飄落直至化為泥土滋養大地;再守候它結出豐碩果實後樹葉凋零;最終在嚴寒冬日里獨自面對凜冽寒風與皚皚白雪。週而復始,如此迴圈往復,便是“值得”所在。

那位畫家完成作品之後,將畫卷展開呈現在蜚面前讓其鑑賞一番。蜚端詳許久才緩緩開口道:“嗯……有點像,但又似乎不太像呢。”接著解釋道:“說像吧,是因為這幅畫上描繪的花色倒是和真實的花朵頗為相似,都是那種粉嫩嬌嫩的色澤,宛如剛剛塗抹上去的鮮豔顏料一般奪目耀眼。然而要說不像嘛,則在於此樹彷彿蘊含著一種獨特氣息,而這種氣質卻是無法透過筆墨丹青完全展現出來滴喲!”

聽完蜚這番話,那位畫家不禁愣住了片刻,隨後滿臉疑惑地追問道:“哦?那究竟是什麼樣的一股‘氣’呀?”只見蜚撓了撓頭苦思冥想一陣兒,然後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呃……我也講不清楚啦,反正感覺應該叫做‘活氣’吧,就是那種充滿生命力的氣息咯~”畫家聞言再次仔細端詳起眼前的樹木以及自己所繪製的畫作,沉默良久後輕輕嘆息一聲說道:“唉……看來的確如你所說啊,這股‘活氣’實在太難用畫筆表現出來嘍!”

蜚在花下小心翼翼地挖出一個淺坑,然後將那些被畫畫之人丟棄的廢棄畫稿一一拾起。這些畫稿或許已經失去了它們原本的價值,但對於蜚來說,每一張都是珍貴的藝術品。

他輕輕地捲起這些畫稿,彷彿手中捧著的不是紙張,而是一片片花瓣。然後,他將這一卷卷的畫稿小心地放入剛剛挖好的土坑中,用泥土仔細地掩埋起來。

做完這一切後,蜚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找來一塊扁平而圓潤的石頭,放在土堆之上。這塊石頭大小適中,恰好可以讓人坐下休息。

就在這時,雲岫走了過來,好奇地問道:“你在這裡做什麼呀?”

蜚抬起頭,微笑著回答道:“我正在埋葬這些畫作啊。它們雖然現在看起來像是廢物,但其實也如同花朵一般美麗。等到明年春天,也許它們會重新從這片土地裡生長出來呢!”

雲岫抬眸看向眼前之人,目光隨即落在對方手中捧著的那塊石頭上,沉默片刻後,她並未言語半句,轉身邁步離去。

時光匆匆而過,轉眼間已是花開第七日的黃昏時分。此時,前來觀賞花朵的人們早已陸續散去,原本熱鬧非凡的山谷再度恢復寧靜。蜚獨自一人靜靜地坐在樹下,任由那西沉的夕陽將滿樹繁花的影子拉長,並投射到自己身上。那些粉色而淡雅的光影彷彿給他披上了一層如夢似幻的華裳。

趙無眠。蜚輕聲呢喃著這個名字,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回應聲來自不遠處的庭院之中,雖然中間相隔了整整一座山坡,但蜚卻能夠清晰地聽到這兩個字,就好像它們穿越了時空一般,直接傳入了他的心底。

後天……這些花兒就要凋謝了吧。蜚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惆悵。

“落了就結果了……”蜚喃喃自語道。

“嗯。”身旁傳來一聲淡淡的回應。

蜚沉默不語,只是將後背緊貼在粗糙的樹幹之上。經過一整天陽光的炙烤,這棵大樹彷彿變得溫暖起來,宛如一個寬厚的懷抱,緊緊擁抱著他疲憊不堪的身軀。他微微眯起雙眸,目光落在眼前那片絢爛多彩的花海之中。微風拂過,這些花兒如同輕盈的舞者般翩翩起舞,每一片花瓣都在風中輕輕顫動,似乎訴說著生命的故事。

這裡的花朵繁多而密集,彼此簇擁在一起,形成一幅美麗動人的畫卷。然而,沒有人知曉再過兩天,這些嬌豔欲滴的花朵將會凋零飄落;同樣,就連明天,它們或許也無從得知命運的安排。唯有蜚心知肚明,可他選擇保持緘默——因為即使說出來又能如何呢?該凋謝的終究會凋謝,該結果實的依舊會碩果累累。

蜚緩緩合上雙眼,靜靜地聆聽著風兒穿梭於花叢之間所發出的細微聲響。那聲音輕柔婉轉,猶如天籟之音,彷彿來自遙遠天際的美妙歌聲。漸漸地,他沉浸其中,忘卻了世間一切紛擾與煩惱,進入了甜美的夢鄉。

就在這時,趙無眠踏上了這片寧靜的山坡。當他看到蜚倚靠在樹下沉睡時,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憐愛之情。只見蜚的身上灑滿了繽紛的花瓣,宛如一件精美的藝術品。趙無眠小心翼翼地脫下自己的外套,生怕驚醒熟睡中的蜚。接著,他輕手輕腳地走到蜚身邊,慢慢蹲下身子,將外套溫柔地披在蜚的肩頭,然後悄然坐在一旁,同樣倚靠著那棵大樹,並閉上了雙眼。

夕陽西下,夜幕漸濃。微風輕拂,送來陣陣涼意,山間的清風更是讓人感到一絲寒意襲來。與此同時,一陣輕風悄然吹過,帶來了片片桃花瓣飄落而下。這些粉嫩嬌豔的花朵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般紛紛揚揚地落下,輕輕地飄灑在他們的肩頭、髮絲間以及腳下這片土地之上;它們亦如精靈一般穿梭於空氣中,最終融入那逐漸被黑暗吞噬的暮色之中。

那一年的桃花似乎格外著急離去,提前綻放又匆匆凋謝,彷彿要趕在時間的洪流之前完成一場短暫而絢爛的旅程。然而並非因為風力過大導致花落滿地,而是由於花期過早開啟使得其壽命縮短所致。蜚靜靜地佇立在桃樹下,目光凝視著那些不斷飄零的花瓣,卻並未伸出手去接住它們,只是默默地站立於此,宛如一座雕塑般一動不動。

趙無眠。 蜚輕聲呼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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