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一章 小雪之章
小雪那天，山谷裡悄然無聲地下起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這雪並不大，但卻十分細密且稀疏，彷彿有無數雙看不見的巧手正在天空之中輕輕揮灑著潔白的雪花，宛如漫天飛雪般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這些雪花細小而破碎，猶如一粒粒晶瑩剔透的鹽粒一般，當它們飄落到人們的臉頰之上時，會帶來一種輕微的癢感；同時，這些雪花又好似春天裡隨風飄蕩的柳絮那般輕盈飄逸，一片片慢悠悠地從空中飄落而下。
若將手伸出，讓那雪花落在手掌心內，便會發現它瞬間融化成了一小滴水珠，涼涼的感覺沁人心脾，彷彿是一滴微不足道的淚水在手心中稍稍打轉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然而，如果任由那些雪花降落在髮絲之間，則能夠停留片刻之久——它們覆蓋於髮間，使得整個頭部都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白色，恰似披上了一件薄如蟬翼的銀裝，又如同一層薄薄的冰霜輕輕地覆在了上面。在陽光的照耀下，這些“白髮”閃爍出微弱的光芒，如同點點繁星般轉瞬即逝，隨即再度化為無形。
寒冷的氣息瀰漫於空氣之中，但並非那種深入骨髓、令人瑟瑟發抖的嚴寒；而是宛如剛剛剖開的冰鎮西瓜所散發出來的絲絲涼意般清新宜人。輕嗅一下這股冷空氣，便能感受到鼻腔內傳來陣陣涼意，彷彿全身細胞都被喚醒，瞬間變得神清氣爽起來。
蜚靜靜地佇立在庭院中央，昂首向天，嘴巴微張，似乎正在等待著某件事情發生——雪花飄落口中。終於，潔白無瑕的雪花如鵝毛般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輕輕地飄入了蜚張開的嘴巴里。當雪花觸碰到他的舌尖時，帶來一陣冰涼之感，同時還伴隨著一絲淡雅而又純淨的水汽。然而，對於蜚來說，這些雪花似乎蘊含著某種獨特的味道，那是一種極其輕微且難以言喻的甘甜，就如同兒時品嚐過的糖果一般，緩緩地在口腔中融化開來，甜味似有似無，卻又如此誘人，引得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再次品味一番。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曾經那個稚嫩可愛的小男孩如今已長成一個高大帥氣的青年。他身材高挑修長，甚至比趙無眠還要高出半個頭顱；寬闊厚實的肩膀給人一種沉穩可靠之感，宛如一株筆直聳立的白楊樹般英姿颯爽、氣宇軒昂！然而令人驚奇不已的是，儘管外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當他仰頭張嘴等待雪花飄落時，其神態動作竟然與兒時毫無二致——就連嘴角微微上揚的幅度以及眼中閃爍的光芒亦如出一轍，恰似兩顆晶瑩剔透的紫寶石熠熠生輝。
就在這時，趙無眠緩緩地從屋子裡踱步而出。她靜靜地凝視著眼前這個正昂首向天、嘴巴微張的翩翩少年郎，不禁啞然失笑。畢竟年華已逝，歲月不饒人啊！此刻的她雖已步入老年行列，笑容綻放之際，面部的褶皺卻如同凋零枯萎的菊花一般緊緊簇擁在一起。不過那雙眼睛依舊明亮有神，彷彿兩盞即將熄滅的油燈，尚存一絲微弱而溫暖的餘暉。
好吃嗎? 蜚砸吧砸吧嘴，露出一絲疑惑和不滿地說道：嗯......沒什麼味道啊。只是感覺涼涼的而已。
趙無眠見狀，不禁輕笑出聲來：哈哈，這很正常呀！畢竟雪本身就是沒有味道的嘛。說完，她也抬起頭，仰望著天空中的紛紛揚揚飄落的雪花。
蜚聽後點了點頭，表示理解。然後，他依舊像之前那樣，仰頭張開嘴巴，靜靜地等待著雪花落入口中。一片、兩片、三片......越來越多的雪花飄落在他的舌頭上，但卻並沒有給他帶來太多特別的滋味。
漸漸地，蜚開始在心中默默地數數：一片、兩片、三片......然而，當數到十幾片時，他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舌頭已經被寒冷的冰雪給凍得麻木不堪，無法再繼續數下去了。於是，他忍不住笑了起來，並迅速合上嘴巴，同時伸出手用衣袖擦拭掉臉頰上沾染上的雪水。結果，由於動作有些匆忙，袖口竟然被浸溼了一小片。
雲蘿緩緩地從屋子裡踱步而出，身上裹著一件厚實無比的棉襖，彷彿一隻臃腫的企鵝。當她目睹眼前的景象時，嘴角不由得泛起一絲微笑。
自從身體狀況每況愈下之後，雲蘿便鮮少踏出家門半步。現在哪怕只是走上短短幾步路，她都需要停下來歇息片刻，雙腿更是腫脹不堪，疼痛難耐，甚至連膝關節都難以彎曲。然而今日天降瑞雪，銀裝素裹的世界令她心生嚮往，於是她央求李寒衣攙扶自己，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到門邊，並斜靠在門框之上。
瞧這孩子，簡直就像從未見識過雪景一般！ 雲蘿輕聲感嘆道。
李寒衣靜靜地佇立在雲蘿身旁，嘴角微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可不是嘛，他年年如此。即便見過無數次降雪，每次仍如同初見那般興奮激動。
雲蘿微微頷首，表示認同：的確如此啊，歲歲年年人不同，但對這片潔白天地的喜愛卻始終如一。 她的目光緊隨蜚的身影，只見那小傢伙正在庭院內盡情奔跑嬉戲，追逐著紛紛揚揚灑落的雪花。他的眼眸閃爍著明亮的光芒，臉頰被寒冷的空氣凍得紅彤彤的，嘴裡不時撥出一團團白色霧氣，宛如有人在偷偷吸菸。
蜚在院子裡歡快地奔跑著，追逐著那一片片紛紛揚揚飄灑而下的潔白雪花。他興奮地張開雙臂，試圖抓住更多的雪花，但這些小精靈實在太過輕盈小巧，剛觸及到他的手掌便瞬間消融殆盡，僅僅殘留下一丁點晶瑩剔透的水珠，宛如被高溫熔化後的琉璃一般閃耀奪目。然而，這絲毫沒有讓蜚感到沮喪或失落，反而激起了他更大的興趣和熱情。於是乎，他越發賣力地奔跑起來，不斷伸手去捕捉那些稍縱即逝的雪花，並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它們在自己掌心悄然消失，彷彿每一次雪花的融化都能帶給他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與愉悅感。
蜚的步伐輕快而敏捷，如同一隻靈動的小鹿般穿梭於庭院之中，似乎生怕驚散了那些漫天飛舞的雪花；同時又小心翼翼得好似生怕踏破了腳下那層薄薄的積雪。就這樣盡情地嬉戲玩耍直到氣喘吁吁，疲憊不堪之時，他才停下腳步，轉而朝著附近的山坡奔去——那裡有一棵他最喜愛的桃樹正靜靜佇立等待著他的到來。
當蜚來到桃樹下時，只見整棵桃樹宛如一個身披白色絨衣的美麗女子，亭亭玉立地站立著。它那原本光禿裸露的樹枝此刻已被一層薄薄的積雪所覆蓋，遠遠望去恰似一件精美的藝術品。那雪花潔白無瑕，質地鬆軟細膩，猶如為桃樹披上了一襲輕柔飄逸的薄紗，又彷彿是滿樹盛開的梨花，甚至比春日裡綻放的桃花還要純淨素雅幾分。微風拂過，樹枝輕輕搖曳，枝頭的積雪隨之沙沙作響，如同一曲悅耳動聽的交響樂。緊接著，無數雪花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宛如一場突如其來的小雪降臨人間，將蜚從頭到腳包裹其中，就連他那濃密的睫毛上也沾上了幾顆小小的冰晶，使得他那雙眼睛看起來愈發清澈明亮。
蜚蹲在樹下，看著那些雪。他伸出手，接住一片從枝丫上落下來的雪，看著它在手心裡慢慢融化，變成一滴透明的水，水珠在手心裡滾了滾，順著指縫流走了。
“你冷嗎？”他問。
桃樹不說話。蜚伸手摸了摸樹幹。樹幹涼涼的，但不冰，是那種有溫度的涼，像冬天裡摸到人的皮膚，不是鐵器的冰涼。他知道，樹不怕冷。它有根，根在地底下，暖和著呢。地底下的土是溫的，比地面上暖和多了。
“等雪下大了，我給你堆個雪人。”他說，“陪你過冬。堆一個大的，比我還高，大大的肚子，圓圓的腦袋，用樹枝給它做手，用石頭給它做眼睛，讓它站在你旁邊，給你擋風。”
風吹過，枝丫輕輕搖晃，像是在點頭，又像是在說好。
那天下午，雲岫在廚房裡熬了一鍋薑湯。薑湯是辣的，喝下去整個人都熱起來，從胃裡往外暖，暖到手腳，暖到指尖，暖到頭髮梢。蜚不喜歡喝辣的，但還是接過碗，捏著鼻子一口氣喝完了。喝完他吐了吐舌頭，臉皺成一團，像是吃了黃連。
雲岫看著他皺成一團的臉，笑了：“有那麼難喝嗎？不就是薑湯嗎？”
蜚吐了吐舌頭：“辣。辣得舌頭都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