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才驅寒。不辣喝它幹嘛,不如喝白水。”雲岫又給他倒了一碗。“再喝一碗,不然要感冒。”
蜚搖搖頭,擺手:“喝不下了。一碗就夠了。肚子都燙了。”
“喝不下也得喝。”雲岫把碗遞到他嘴邊,不容分說。
蜚接過碗,又捏著鼻子喝了一碗。喝完他張著嘴哈氣,像是嘴裡著了火,眼淚都辣出來了。
雲岫笑了:“好了,不會感冒了。晚上再加件被子。”
那天晚上,雪下大了。不是小雪,是大雪。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把整個山谷都籠罩在白茫茫的世界裡。雪花很大,很密,一片疊著一片,像是有人在天空撕碎了棉花被,一把一把地往下扔,又像是天上的鵝在打架,羽毛飛了一地。
六個人圍坐在爐火旁,聽著外面呼呼的風聲。爐火燒得旺旺的,木柴噼啪作響,火星子往上躥,在煙囪裡一閃一閃的,像是有人在放很小的煙花。
蜚趴在窗邊,看著外面的雪。窗玻璃上結了一層霧氣,白茫茫的,糊住了外面的一切。他用手指在霧氣上畫了一棵樹,光禿禿的,沒有葉子;又畫了一個小人,站在樹旁邊。畫完又抹掉,又畫了一棵樹,又畫了一個小人,這次小人的手牽著樹。
“趙無眠。”他喊,“明天可以堆雪人了。”
趙無眠走到他身邊,也看著外面的雪。他老了,眼睛花了,貼著玻璃才能看清外面的雪花。他看了好一會兒,說:“嗯,可以堆了。”
蜚轉過頭,眼睛亮亮的:“堆幾個?今年雪大,能堆大的。”
趙無眠想了想:“你想堆幾個?”
蜚掰著手指頭數:“一個雲蘿,一個陸叔叔,一個雲姐姐,一個李奶奶,一個你,一個我。”
趙無眠笑了:“六個,太多了。堆不完。堆這麼大六個,雪都給你搬光了。”
蜚想了想:“那就堆三個。你,我,桃樹。雲蘿他們在屋裡看就行,不用雪人陪。”
趙無眠愣了愣:“桃樹也要雪人?”
“嗯。”蜚指著山坡的方向,窗玻璃上又糊了霧氣,他順手畫了個箭頭。“給它堆個伴。它一個人站著,會孤單。冬天那麼長,雪人站在它旁邊,它就有伴了。”
趙無眠沉默片刻,然後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腦勺。
“好,給它堆個伴。”
那天晚上,蜚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聽著窗外雪花落在屋頂上的聲音,沙沙沙的,很輕很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輕輕嘆息,又像是蠶在吃桑葉。
“趙無眠。”
“嗯?”
“明天雪會停嗎?不停怎麼堆雪人。”
“不知道。也許明天,也許後天。”
蜚想了想:“那等雪停了再堆。堆個大雪人,比我還高,用石頭做眼睛,用樹枝做手,再用紅辣椒做鼻子,讓它站在桃樹旁邊,給它擋風。這樣它就不冷了。”
“好。”
窗外,雪還在下。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無聲無息。那棵桃樹靜靜地站在雪地裡,身上落滿了雪,只剩幾根最高的枝丫露在外面,在風雪中微微晃動,像是在招手,又像是在告別。它在等雪停,也在等那個孩子來給它堆個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