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嗎?”雲蘿問。
蜚用力點頭:“好吃!比去年的還好吃!去年有點鹹,今年剛好!”
大家都笑了。雲蘿的笑聲很輕,像冬天的風,一吹就散了,但她笑得很開心,眼睛亮亮的。
吃完飯,天已經黑了。六個人坐在院子裡,圍著一個小小的火盆。火盆裡燒著幾根木柴,噼啪作響,火星子往上躥,在夜空中一閃一閃的,像是很小的煙花,又像是螢火蟲。天上有星星,地上有火星,分不清哪個是天上,哪個是地上。
蜚靠在趙無眠身上,手裡還捏著一塊糖,小口小口地舔著。糖是祭灶糖,留到除夕才吃,硬邦邦的,舔一下,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開,要舔很久才能舔化一小塊。
“趙無眠。”
“嗯?”
“過年真好。什麼東西都好好吃,好好看。”
趙無眠笑了:“是啊,過年真好。”
月亮升起來了。又大又圓,把整個山谷照得亮堂堂的。那些紅紅的燈籠在月光下閃著光,格外好看,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到了院子裡,掛在屋簷下不肯走了。
遠處傳來幾聲爆竹聲,那是山外的村莊在放鞭炮。噼裡啪啦的,一陣一陣的,先是幾聲零星的,接著是一大片,像是有人在敲鑼打鼓,又像是有人在炒豆子。蜚豎起耳朵聽著,眼睛亮亮的,腦袋跟著鞭炮聲轉來轉去。
“那是什麼?”
“鞭炮。”陸昭說,“過年要放鞭炮,趕走年獸。年獸怕響,怕紅,怕光。一放鞭炮它就跑了,不敢來了。”
蜚眼睛亮了:“我們放嗎?”
陸昭從屋裡拿出一掛鞭炮,晃了晃,紅紙裹著,小小的,沉甸甸的:“當然放。每年都放,不能讓它進來。今年買的比去年長,響得久。”
蜚跳起來,跟著陸昭跑到院子裡。陸昭把鞭炮掛在竹竿上,竹竿插在雪地裡,晃了晃,站穩了。蜚接過他手裡的香,蹲下身,穩穩地點著了引線,然後退後幾步,捂著耳朵。引線哧哧地燒著,冒出幾點火星,然後——噼裡啪啦,鞭炮響了,火光在夜色中閃爍,紅色的紙屑飛得滿地都是,落在雪地上,像開了一地的紅花。驚起了遠處樹上的鳥,也驚起了滿天的星星。蜚捂著耳朵,又害怕又興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火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眼睛照得更亮了,像是兩顆著了火的星星。
放完鞭炮,他跑回趙無眠身邊,臉紅紅的,眼睛亮亮的,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真好玩!每年都放,每年都覺得好玩!明年還放!”
趙無眠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夜深了,大家各自回屋休息。蜚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把手伸到枕頭底下,摸出那個小本子,藉著月光寫字。月光不夠亮,他湊得很近,幾乎貼到紙面上,一筆一畫,寫得很慢:除夕,晴,陸叔叔做了好多菜,包了餃子。我也幫忙了。放了鞭炮,噼裡啪啦的,年獸跑了。明年還來。明年還放。
他合上本子,放在枕頭底下,閉上眼睛。
“趙無眠。”
“嗯?”
“明天還過年嗎?”
趙無眠笑了,在黑暗裡,他的笑聲輕輕的,像是什麼東西在慢慢裂開:“明天是初一,還是過年。要過十五天呢。”
蜚眼睛亮了,在被窩裡翻了個身:“十五天?這麼久?”
“對。一直到元宵節。”
蜚在心裡默默數著,手指在被窩裡悄悄彎著:“那我可以玩十五天。不用幹活,不用上山,天天玩。”
趙無眠笑了:“可以。玩吧。”
蜚滿足地嘆了口氣,閉上眼睛。嘴角還帶著笑,像是在夢裡也過年,夢裡也有鞭炮,有紅燈籠,有熱騰騰的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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