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煞琅環:劍尊追妻記》第635章 霜降:寒聲起(1)

作者:晴天樂樂·4個月前

第六百三十五章 霜降:寒聲起

那個初冬的上午,陽光帶著一絲慵懶的暖意,卻驅不散清晨殘留的寒意。蜚雀躍地穿上了她那件盼望已久的新棉襖,那是一件火紅的棉襖,針腳細密,棉絮塞得鼓鼓囊囊,彷彿把整個冬天的溫暖都包裹在了裡面。她興奮地跑到屋後的小山坡上,像一隻剛得到心愛玩具的孩子,在枯黃的草地上盡情地跑來跑去,笑聲清脆,在寂靜的山坡上回蕩。

棉襖實在是太厚了,束縛著她小小的身體,讓她跑起來顯得有些笨拙,雙臂擺動的幅度也比平時大了許多,遠遠望去,真像一隻憨態可掬、圓滾滾的小胖熊,在雪地裡蹣跚嬉戲。她卻毫不在意這份笨拙,反而覺得新奇有趣,跑幾步就停下來,低頭看看自己圓滾滾的袖子和下襬,忍不住咯咯地笑出聲來。

山坡上的幾棵老桃樹,葉子早已在秋風中散盡了最後一抹綠意,如今只剩下光禿禿、黝黑的枝丫,倔強地伸向灰藍色的天空。昨夜的寒霜悄然降臨,給這些枝丫披上了一件薄薄的、晶瑩剔透的銀紗。此刻,在上午陽光的照射下,那些薄霜閃爍著細碎而迷人的銀光,彷彿是誰在枝頭上撒下了無數顆細碎的鑽石,又像是仙女遺落的銀線,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腳下的地面,則完全被厚厚的落葉所覆蓋,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輕響,那是秋末冬初特有的旋律。有金黃的銀杏葉,有棕紅的楓葉,還有許多叫不上名字的、枯黃的葉片,它們層層疊疊,像一張巨大而柔軟的彩色地毯。寒霜也沒有放過這些落葉,給它們每一片都鑲上了一道銀白色的邊,或是輕輕地覆蓋上一層,使得原本色彩斑斕的落葉,此刻也都統一染上了一層朦朧的銀白色,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彷彿整個山坡都被一層淡淡的月光籠罩著。

蜚就這樣穿著她的新棉襖,在這片銀裝素裹的落葉坡上,一會兒追逐著被風吹起的、打著旋兒的葉子,一會兒又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去觸控樹枝上凝結的霜花,感受那冰涼而光滑的觸感。她的臉蛋因為跑動和寒冷,變得紅撲撲的,像熟透了的蘋果,與她身上那件火紅的棉襖相映成趣,為這清冷的冬日山坡,增添了一抹最生動、最溫暖的色彩。

蜚的指尖沾著些許麵粉,他捏著餃子的邊緣,輕輕一捻,便出來一圈均勻的褶子,像小姑娘裙襬上的花邊。陸昭看在眼裡,渾濁的眼睛裡漾起笑意,手裡的動作卻沒停,只是那咚咚的剁餡聲早已歇了,換成了案板上輕微的揉麵聲。

“那時候你才多大,”陸昭回憶道,“夠不著案板,就搬個小板凳墊著腳,擀個皮擀得像狗啃似的,薄的地方能透光,厚的地方能噎死人。包的餃子呢,不是餡露出來了,就是立不住,東倒西歪的,活像一群打了敗仗的兵。”

蜚嘿嘿地笑,臉上泛起一點紅:“那時候您還老說我,包的不是餃子,是‘元寶’,金元寶銀元寶,就是煮不熟。”

“可不是嘛,”陸昭也笑,“下鍋一煮,個個都張嘴,把餡吐得滿鍋都是,成了一鍋疙瘩湯。你還不樂意,哭鼻子,說餃子欺負你。”

蜚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那些遙遠的記憶,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平時看不見,卻總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比如這溫暖的廚房,比如陸昭溫和的語調中,悄然聚攏,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天。他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是這樣蹲在廚房門口,看陸昭忙碌。那時候陸昭的背還挺得筆直,手也穩,剁餡的聲音又快又急,像密集的鼓點。轉眼間,那個能把他舉過頭頂的人,已經需要兩隻手才能握緊一把刀了。

“爺,”蜚輕聲叫了一句,“您歇會兒,我來揉麵。”

陸昭擺擺手:“不用,這點活兒還累不著我。你包你的,跟我說說話就行。今天在地裡忙什麼了?”

“把白菜窖又拾掇了一下,墊了些乾草,怕冬天凍著。蘿蔔也都起了,切了曬蘿蔔乾。對了,西邊那片地,我撒了些綠肥,明年開春就能用。”蜚一邊說著,一邊手下不停,餃子在他手中翻飛,很快就擺滿了一個蓋簾。

“嗯,好,好。”陸昭點點頭,臉上滿是欣慰,“你辦事,我放心。就是別太累著自己,地裡的活兒慢慢來。”

“知道啦。”回應著,心裡暖暖的。他知道陸昭總是這樣,嘴上不說,心裡卻總惦記著他。

廚房裡瀰漫著麵粉的清香和肉餡的鮮美。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陸昭花白的頭髮上,也落在蜚年輕的手背上。空氣裡很安靜,只有兩人偶爾的交談聲,和蜚捏餃子時麵皮發出的輕微聲響。

蜚看著陸昭專注揉麵的側臉,忽然覺得,這樣的時光真好。就像院子裡那棵桃樹,雖然枝丫光禿禿的,覆蓋著薄霜,但它有深深紮在地下的根,有積蓄著的力量,等待著春天的再次綻放。而他和陸昭,就像這廚房裡的餃子,樸素,實在,包裹著滿滿的溫情,足以抵禦整個冬天的寒冷。

“爺,”蜚又開口,“等餃子包好了,我們先煮一碗,給院裡的桃樹也‘供’上一碗?”

陸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這孩子,還是老樣子。樹哪會吃餃子。”話雖這麼說,語氣裡卻滿是縱容。

“它不吃,聞聞味兒也好嘛。”蜚調皮地眨眨眼,“它陪著我們這麼多年了,也該讓它沾沾福氣。”

陸昭停下手中的活,望向窗外那棵沉默的桃樹,嘆了口氣,又笑了:“好,好,依你。也給它‘蓋’上一碗熱乎乎的餃子,算是給它的‘新棉襖’。”

蜚聞言,笑得更開心了。他知道,陸昭懂他。就像他懂那棵桃樹不需要棉襖,卻依然想給它攏上厚厚的落葉一樣。有些情意,無關乎懂不懂,只在於願不願意。

陽光漸漸西斜,廚房裡的蓋簾上,已經整整齊齊地排滿了餃子,像一隊隊精神抖擻的小士兵,等待著檢閱。空氣中的香味也愈發濃郁了。蜚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

“爺,差不多了,開始煮吧?”

“哎,好。”陸昭也站起身,開始燒水。

很快,鍋裡的水就咕嘟咕嘟地開了。蜚小心翼翼地將餃子下進去,看著它們在沸水中翻滾、沉浮,漸漸變得飽滿、透亮。

“出鍋嘍!”蜚用漏勺將餃子盛出來,熱氣騰騰的,散發著誘人的香氣。他先盛了一小碗,小心翼翼地端到院子裡,放在桃樹的樹根旁,那裡堆著他下午攏起來的厚厚的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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