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煞琅環:劍尊追妻記》第637章 小雪初臨(1)

作者:晴天樂樂·3個月前

第六百三十七章 小雪初臨

小雪那天,天色是那種沉沉的鉛灰,像一塊浸了水的絨布,低低地壓在山谷的上空。午後,風似乎也倦了,悄然隱去,山谷裡飄起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雪不大,細細的、疏疏的,起初只是零星幾點,像有人不經意間在天空抖落了一把細鹽,又細又碎,帶著幾分試探,輕飄飄地旋舞下來。落在臉上,冰涼涼的,激起一陣細微的癢意,讓人忍不住想縮脖子。漸漸地,雪粒子密了些,又像是春天裡江南水鄉飄散的柳絮,不急不慢,悠悠盪盪,帶著一種慵懶的詩意,在山谷間織起一張朦朧的素色輕紗。伸出手,雪花小心翼翼地落在手心裡,還沒來得及看清它那精巧的六角身姿,便倏地化成了一點點清澈的水,涼絲絲的,從指縫間溜走,只留下轉瞬即逝的冰涼觸感。落在頭髮上,倒是能多待一會兒,不一會兒,烏黑的髮梢便沾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白,像是悄悄染了一層霜,平添了幾分歲月的痕跡。空氣裡瀰漫著的冷,不是那種凜冽刺骨、讓人縮手縮腳的冷,而是一種清清爽爽、沁人心脾的冷。深深吸一口,鼻腔裡涼颼颼的,彷彿五臟六腑都被這純淨的空氣滌盪了一遍,整個人都精神了,連帶著平日裡有些沉悶的思緒也變得澄澈起來。

蜚就站在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樹下,仰著頭,微微張著嘴,像一隻等待餵食的小鳥,專注地等著雪花落進嘴裡。一片調皮的雪花輕盈地飄落,正好落在他的舌尖上,冰涼的觸感瞬間蔓延開來,淡淡的,幾乎嘗不出什麼特別的味道。但他卻固執地覺得有味道,那是一種極淡極淡的甜,像是小時候外婆偷偷塞給他的那種麥芽糖,含在嘴裡,不用咀嚼,它就會慢慢地、慢慢地化開,那甜味若有若無,卻能在舌尖縈繞許久,留下滿心的歡喜與溫暖。

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在雪地裡追著雪花跑、摔倒了會哭鼻子的小小孩子了。如今的他,身形頎長,比身旁的趙無眠還要高出半個頭,肩膀也寬寬的,站在那裡,就像一株在風雪中愈發挺拔的白楊,透著一股沉穩與力量。但此刻,他仰頭張嘴、專注等待雪花的樣子,卻和記憶深處那個小小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一模一樣的天真,一模一樣的期盼。趙無眠披著一件厚厚的棉襖,手裡還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從屋裡走出來,一抬頭便看見蜚這副模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好吃嗎?”他走到蜚的身邊,聲音裡帶著一絲戲謔和暖意。

蜚砸吧砸吧凍得有些發紅的嘴,似乎在認真品味,然後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沒什麼味道。就是……涼。”

趙無眠被他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了,眼角的皺紋也因這笑意而顯得柔和:“傻小子,雪本來就沒味道。”

蜚聽了,也不反駁,只是順從地點點頭,然後繼續仰著頭,張著嘴,像個執著的信徒。一片雪花落進他嘴裡,又一片,冰涼的感覺在舌尖累積。他在心裡默默地數著,一片,兩片,三片……數到十幾片的時候,舌尖已經凍得有些發麻,連帶著牙齒都微微打顫,再也數不下去了。他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把嘴閉上,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上的雪水,留下幾道淺淺的白印子。雪花還在不緊不慢地飄著,落在他的肩頭,也落在趙無眠的髮間,兩個身影在寂靜的院子裡,構成了一幅溫馨而寧靜的畫面。

雲蘿從屋裡出來,披著一件厚厚的棉襖,看見這一幕,也笑了。“這孩子,跟沒見過雪似的。”李寒衣站在她身邊,淡淡一笑。“他每年都這樣。”雲蘿點點頭:“是啊,每年都這樣。”

蜚在院子裡像只撒歡的小鹿,蹦蹦跳跳地追逐著那些調皮的雪花。它們像無數白色的小精靈,從鉛灰色的天空中悠悠飄落,有的剛著地就不見了蹤影,有的則賴在枯草上、石階上,不肯離去。他伸出凍得通紅的小手,掌心向上,渴望能多接住幾片。可那些雪花似乎太害羞,一觸到他溫熱的手心,便化作了一滴晶瑩的水珠,轉瞬即逝,只留下一小灘冰涼的水漬。他也不氣餒,反而咯咯地笑出聲來,繼續跑,繼續接,繼續饒有興致地看著那些雪花在他手心完成從固態到液態的奇妙轉變,樂此不疲。

跑累了,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他便跺了跺有些發麻的腳,沿著屋後蜿蜒的小徑,一步一滑地跑上山坡,去看他心愛的桃樹。那是他去年春天親手栽下的,盼著它快快長大,能結出甜美的桃子。

桃樹靜靜地佇立在寒風中,像一位沉默的老者。曾經綴滿綠葉的枝丫如今變得光禿禿的,卻更顯風骨。一層薄薄的雪,如同巧手的裁縫為它量身定做的素色絨衣,均勻地鋪在每一根枝條上,白白的,鬆鬆的,又帶著幾分輕盈,像給樹披了一層朦朧的輕紗。風一吹過,枝丫輕輕顫動,上面的雪便簌簌落下,細密的雪沫在空中飛舞,像是又下了一場微型的小雪,落在蜚的頭髮上、肩膀上。蜚蹲在樹下,仰著小臉,出神地看著那些雪,伸出凍得有些僵硬的手,小心翼翼地接住一片從枝丫上落下來的雪,這一次,他屏住呼吸,想讓它多停留一會兒,靜靜地看著它在手心裡慢慢融化,那冰涼的觸感,讓他覺得新奇又好玩。

“你冷嗎?”他輕聲問桃樹,聲音細若蚊蚋,彷彿怕驚擾了這份冬日的寧靜。

風吹過,桃樹枝丫輕輕搖晃,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是在溫柔地回應他:“不冷,孩子,我在積蓄力量,等待春天呢。”

那天下午,廚房裡暖意融融。雲岫繫著圍裙,正在灶臺邊忙碌著,砂鍋裡“咕嘟咕嘟”地熬著一鍋薑湯,濃郁的姜香混合著一絲絲辛辣,隨著蒸汽瀰漫了整個屋子,驅散了室外的寒氣。蜚不太喜歡喝辣的東西,一聞到那股姜味就有些皺眉頭,但當雲岫把一碗熱氣騰騰、琥珀色的薑湯遞到他面前時,他還是乖乖地接了過來。他捏著鼻子,閉上眼睛,像喝藥一樣,“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完了。喝完,他猛地吐了吐舌頭,小臉因為辛辣而皺成了一團,活像個小包子。雲岫看著他那副可愛的模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有那麼難喝嗎?”蜚咧著嘴,聲音還有些含糊:“辣……太辣了。”“傻孩子,辣才驅寒呢,”雲岫一邊說著,一邊又給他盛了滿滿一碗,遞到他面前,“再喝一碗,不然泡了那麼久,小心晚上感冒。”蜚連忙搖搖頭,雙手在面前擺著,臉上寫滿了抗拒,但最後,在雲岫溫柔而堅定的目光下,他還是端起碗,皺著眉頭,一小口一小口地,把第二碗薑湯也喝了下去。

那天晚上,雪果然下大了。不再是下午那種零星的小雪粒,而是變成了鵝毛般的大雪片,紛紛揚揚,鋪天蓋地地從夜空中飄落下來。不一會兒,窗外的世界就變成了一片白茫茫,遠山、近樹、屋頂、田野,都被這厚厚的積雪覆蓋,整個山谷彷彿被籠罩在一個純淨無瑕的童話世界裡。

屋子裡,爐火正旺,“噼啪”作響,跳躍的火焰映紅了每個人的臉龐。六個人圍坐在溫暖的爐火旁,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聽著外面風雪呼嘯的聲音,那風聲雖然凜冽,卻更襯得屋內的溫馨與安寧。蜚沒有參與大人們的談話,他一個人趴在窗邊,鼻尖幾乎要貼到冰冷的玻璃上,出神地看著外面越下越大的雪。玻璃上凝結了一層薄薄的霧氣,模糊了窗外的景象。他伸出小小的手指,在結霧的玻璃上輕輕畫著,先畫了一棵歪歪扭扭的樹,那是他的桃樹,接著又在樹旁畫了一個小小的人,那是他自己。他看著玻璃上的畫,想象著明天一早,桃樹會不會被雪壓彎了腰,院子裡的雪會不會沒過他的膝蓋,想著想著,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眼裡閃爍著對明天的期待和憧憬。爐火的光暖暖地照在他的背上,將他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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