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岫也笑著說：“當然要一起。”
爐火噼啪作響，映著每個人的臉龐，溫暖而祥和。外面的風雪似乎更緊了，但這小小的屋子裡，卻充滿了暖意。
第二天一早，蜚是第一個醒來的。他迫不及待地穿上衣服，跑到院子裡。雪果然下得很大，地上積了厚厚的一層，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像是大地在唱歌。遠處的山巒，近處的屋頂，都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白棉被。
他跑到桃樹下，昨天還只是薄薄一層雪的枝丫，現在已經被雪壓彎了腰，像一位白髮蒼蒼的老爺爺。桃樹周圍的雪地上，印著幾個小小的腳印，是他昨天留下的。
“桃樹桃樹，你看，雪下大了！”蜚仰著頭，興奮地對桃樹說，“我們今天就堆雪人陪你！”
不一會兒，其他人也陸續起來了。趙無眠拿著兩把鐵鍬，雲岫端著一盆用來做雪人頭的乾淨雪，老夫子和阿木也跟在後面，手裡拿著一些準備給雪人當眼睛、鼻子和嘴巴的煤球、胡蘿蔔和紅布條。
蜚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滾雪球了。他先滾了一個小小的雪球，然後在雪地上推著它，雪球越滾越大，越滾越圓。趙無眠也幫著滾了一個更大的雪球，作為雪人的身體。
“阿木，你來幫我把這個小雪球放到大雪球上面！”嘶喊道。
阿木用力點點頭，和蜚一起，小心翼翼地把雪人頭安了上去。
雲岫把煤球嵌進雪人的臉上，做了一雙圓溜溜的眼睛。老夫子則把胡蘿蔔削尖，給雪人安上了一個翹翹的鼻子。蜚找來一根紅布條，給雪人繫了個漂亮的領結。
“好像還缺點什麼？”蜚歪著頭打量著雪人。
趙無眠從旁邊的柴火堆裡抽出兩根樹枝，插進雪人的身體兩側：“這樣就有手了。”
一個胖乎乎、笑眯眯的雪人就堆好了。它靜靜地站在桃樹下，彷彿真的在陪著桃樹過冬。
蜚圍著雪人蹦蹦跳跳，開心極了。“你們看，它多可愛！”
阿木也露出了難得的笑容，小聲說：“嗯，真可愛。”
雲岫拿出相機，笑著說：“來，我們和雪人合個影吧！”
於是，在白茫茫的雪地裡，在光禿禿卻掛滿積雪的桃樹下，在笑容可掬的雪人旁，六個人依偎在一起，留下了一張溫暖的合影。照片裡，蜚的笑容最燦爛，眼睛裡閃爍著像星星一樣的光芒。
雪還在紛紛揚揚地下著，但每個人的心裡，都暖洋洋的。這個冬天，因為有了彼此的陪伴，似乎也不那麼寒冷了。蜚看著雪人，又看了看桃樹，心裡默默地說：“桃樹，你看，雪人陪著你呢。我們也都陪著你。”
那天下午，雲岫在廚房裡熬了一鍋薑湯。蜚不喜歡喝辣的，但還是接過碗，捏著鼻子一口氣喝完了。喝完他吐了吐舌頭，臉皺成一團。雲岫看著他皺成一團的臉，笑了：“有那麼難喝嗎？”“辣。”“辣才驅寒。”
那天晚上，雪下大了。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把整個山谷都籠罩在白茫茫的世界裡。六個人圍坐在爐火旁，聽著外面呼呼的風聲。蜚趴在窗邊，看著外面的雪，用手指在結霧的玻璃上畫了一棵樹，又畫了一個小人。“趙無眠，”他喊，“明天可以堆雪人了。”趙無眠走到他身邊，也看著外面的雪。“嗯，可以堆了。”蜚轉過頭，眼睛亮亮的：“堆幾個？”趙無眠想了想：“你想堆幾個？”蜚掰著手指頭數：“一個雲蘿，一個陸叔叔，一個雲姐姐，一個李奶奶，一個你，一個我。”趙無眠笑了：“六個，太多了。”蜚想了想：“那就堆三個。你，我，桃樹。”趙無眠愣了愣：“桃樹也要雪人？”“嗯，”蜚指著山坡的方向，“給它堆個伴。它一個人站著，會孤單。”
那天晚上，蜚躺在床上，像烙餅似的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被窩裡明明很暖和，但他就是覺得心裡空落落的，有什麼東西在撓著，讓他無法安寧。他把耳朵貼在冰冷的玻璃窗上，仔細聽著窗外雪花落在屋頂上的聲音，“沙沙沙”，那聲音很輕，卻又很執著，像是無數細密的針，一下下縫補著夜的寂靜。
“趙無眠。”蜚輕輕喚了一聲，聲音在寂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嗯？”黑暗中，傳來趙無眠溫和而略帶睡意的回應，他似乎一直沒睡著，或者說，早已習慣了蜚在深夜裡的碎碎念。
“明天雪會停嗎？”蜚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他白天就看中了院子裡那片開闊的雪地，心裡早就盤算著要堆一個大大的雪人，還要給它安上煤球做的眼睛和胡蘿蔔做的鼻子。
“不知道。”趙無眠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側耳傾聽窗外的風雪，“也許明天，也許後天。這雪看樣子，下得正緊呢。”
蜚把臉埋進枕頭裡，小聲嘟囔了一句，然後又想了想，語氣堅定了些：“那等雪停了再堆。”他想象著雪停之後，陽光灑在雪地上，亮晶晶的，他和趙無眠一起滾著雪球，把雪人堆得高高的，那樣子一定很有趣。
窗外，雪果然還在下，沒有絲毫停歇的意思。風裹挾著雪沫子，打著旋兒，敲打著窗欞，發出“嗚嗚”的輕響。院子角落裡，那棵老桃樹靜靜地站在雪地裡，枝椏上積了厚厚的一層雪，像是穿了一件臃腫的白棉襖。它平日裡枝繁葉茂，此刻卻只剩下幾根最高、最倔強的枝丫還倔強地伸展著，努力想要刺破這漫天的風雪，在昏暗的夜色中微微晃動，彷彿在低聲嘆息。
它也在等雪停吧。蜚想。等雪停了，陽光照下來，它身上的雪就會融化，順著枝幹流下來，滋潤著它的根。它或許也在等，等那個心裡揣著堆雪人念頭的孩子，在雪停之後，來到它的身邊，給它堆個胖乎乎的雪夥伴。那個雪夥伴，會陪著它一起，在料峭的寒風裡，等待春天的訊息。蜚想著想著，眼皮漸漸沉重起來，窗外的“沙沙”聲，也變成了溫柔的催眠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