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章 小雪霏霏
小雪那天,山谷裡飄起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雪不大,細細的、疏疏的,像有人在天空撒鹽,又細又碎,落在臉上癢癢的。又像是春天裡飄散的柳絮,不急不慢地往下落。落在手心裡,還沒來得及看清,就化成了一點點水,涼絲絲的。落在頭髮上,倒是能待一會兒,白白的,像染了一層霜。空氣裡的冷不是刺骨的冷,是一種清清爽爽的冷,吸一口,鼻腔裡涼颼颼的,整個人都精神了。
蜚站在院子裡,仰著頭,張著嘴,等著雪花落進嘴裡。雪花落在舌尖上,涼涼的,淡淡的,什麼味道都沒有。但他覺得有味道,是甜的,是那種很淡很淡的甜,像是小時候吃過的糖,含在嘴裡慢慢化開,甜味若有若無。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小小的孩子了。他比趙無眠還高了半個頭,肩膀寬寬的,站在那裡像一棵挺拔的白楊。但那仰頭張嘴等雪的樣子,還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趙無眠從屋裡走出來,看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好吃嗎?”蜚砸吧砸吧嘴:“沒什麼味道。就是涼。”趙無眠笑了:“雪本來就沒味道。”蜚點點頭,繼續仰著頭張著嘴。
雲蘿從屋裡出來,披著一件厚厚的棉襖,看見這一幕,也笑了。“這孩子,跟沒見過雪似的。”李寒衣站在她身邊,淡淡一笑。“他每年都這樣。”雲蘿點點頭:“是啊,每年都這樣。”
雲蘿攏了攏身上的棉襖,呵出一團白氣,道:“是啊,每年頭一場雪,他都跟個孩子似的,非要嚐嚐雪的味道。也不知道圖個什麼。”她的目光落在蜚的背影上,帶著幾分無奈,又有幾分寵溺。
李寒衣身姿挺拔,即使穿著素色的棉袍,也難掩其出塵的氣質。她望著漫天飛舞的細碎雪花,聲音清冽如冰泉:“或許,是圖個念想吧。”她頓了頓,目光悠遠,“人這一輩子,能讓自己像個孩子一樣,毫無顧忌地做一件事,其實不多。”
雲蘿聞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你說的也是。我們啊,就是想得太多了。”她轉頭看向李寒衣,“寒衣,你看這雪,下得這般斯文,倒像是怕驚擾了這山谷的寧靜。”
李寒衣微微頷首:“瑞雪兆豐年。今年冬天來得早,雪也落得早,明年開春,山裡的草木定會更加繁盛。”她的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卻總能讓人感到一種安定的力量。
院子裡的蜚,終於似乎嘗夠了雪的味道,低下頭,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他看到趙無眠,便咧開嘴:“無眠哥,你要不要也嚐嚐?真的,有一點點甜。”
趙無眠走上前,伸手拂去蜚肩頭的幾片雪花,笑道:“我就不必了,小時候也傻過。”他看著蜚,眼神溫和,“你呀,都這麼大了,還總愛做這些孩子氣的事。”
“孩子氣有什麼不好?”蜚撓了撓頭,嘿嘿一笑,“師父說了,心若赤子,方能大道。”他口中的師父,便是這山谷的主人,一位隱世的高人,此刻並不在院中。
“就你會說。”趙無眠拍了他一下,“快去把棉襖穿上,站在這裡看雪,小心凍著了。待會兒師父回來,又要說我們沒照顧好你。”
蜚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進屋,而是伸出手,繼續去接那些飄落的雪花。雪花在他寬大的手掌中,依舊是轉瞬即逝,只留下一點冰涼的溼意。他卻樂此不疲,彷彿那是世間最有趣的玩意兒。
雲蘿和李寒衣也走了過來。雲蘿從廊下取過一件厚實的棉斗篷,給蜚披上,嗔道:“你看你,頭髮都快溼了。快回屋去,我剛燉了薑湯,喝一碗暖暖身子。”
蜚裹緊了斗篷,鼻子吸了吸,聞到了空氣中隱約飄來的姜香,“好嘞,雲蘿姐!”他又抬頭看了看天,雪似乎比剛才密了一些,遠處的山巒,已經隱隱約約披上了一層薄薄的素紗。
“這雪,怕是要下一陣子了。”趙無眠望著天空,輕聲道。
李寒衣目光掃過山谷四周,雪落在松枝上,落在竹籬上,落在遠處的石階上,一切都變得安靜而溫柔。“嗯,今晚,該圍爐夜話了。”
蜚一聽,眼睛一亮:“圍爐夜話?太好了!我去準備柴火!”說著,便興沖沖地朝柴房跑去,腳步輕快,斗篷的下襬被風吹得微微揚起,像一隻快樂的小鳥。
看著他跑遠的背影,趙無眠、雲蘿和李寒衣相視一笑。這第一場雪,不僅帶來了清寒,也帶來了久違的熱鬧和溫馨。山谷裡的冬天,因為這場雪,因為這個“孩子氣”的少年,而變得生動起來。
雪,還在不緊不慢地下著,將整個山谷輕輕擁入懷中。空氣裡,除了清清爽爽的冷,似乎還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
蜚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追著那些飄落的雪花。他伸出雙手,想接住更多的雪,但雪太小了,一落到手上就化了,只留下一小灘水漬。他也不氣餒,繼續跑,繼續接。跑累了,他就跑上山坡,去看他的桃樹。桃樹靜靜地站著,光禿禿的枝丫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像給樹披了一層輕紗。風一吹,枝丫上的雪簌簌落下,像是又下了一場小雪。蜚蹲在樹下,看著那些雪,伸出手,接住一片從枝丫上落下來的雪,看著它在手心裡慢慢融化。“你冷嗎?”他問。桃樹不說話。蜚伸手摸了摸樹幹。樹幹涼涼的,但不冰。他知道,樹不怕冷。它有根,根在地底下,暖和著呢。“等雪下大了,我給你堆個雪人,”他說,“陪你過冬。”
趙無眠正拿著一塊木頭在手裡摩挲,聞言抬起頭,嘴角噙著一絲笑意:“嗯,雪夠厚了。”他放下木頭,走到窗邊,和蜚一起看著外面。“明天我們堆個最大的。”
“還要給它安上眼睛和鼻子!”蜚興奮地說,小臉紅撲撲的,也不知是因為怒火還是因為期待。
雲岫端著一盤烤好的紅薯走過來,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屋子。“來,吃點紅薯暖暖手。”她把盤子放在桌上,拿起一個剝開,金黃的瓤冒著熱氣。
老夫子捻著鬍鬚,慢悠悠地說:“瑞雪兆豐年,明年定是個好年成。”他拿起一個紅薯,小口地吃著,眼神里滿是欣慰。
角落裡,一直沉默的阿木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我也想一起堆雪人。”他平日裡總是有些怯懦,不太敢說話。
”!鬧熱多人!啊好啊好“:頭點力用,頭轉刻立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