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夜風灌入,吹得燭火傾斜,牆上映出兩人對峙的剪影。
“你走吧。”她說,“替我帶句話——我要見那個人。不是以囚徒的身份跪著見,是以對手的身份站著談。她若不來,我就掀她的局。”
醫女沒動。
“還有一件事。”沈知微轉過身,“你帶來的藥,我喝了。護心脈的方子不錯,但劑量偏重,傷肝。是你自己改的?”
女人猛然抬頭。
“你不想我死得太快。”沈知微看著她,“所以減了毒,加了續命的藥引。你表面奉命行事,實則在拖時間。為什麼?等什麼?”
醫女嘴唇微動,終是閉了閉眼:“我只知,若你死了,下一個就是我兒子。”
“那你該慶幸我還活著。”沈知微淡淡道,“至少現在,你還有一點籌碼。”
女人終於轉身,手扶上門框,又停住:“你不怕我說的一切都是陷阱?”
“怕。”沈知微重新坐下,“但我更怕什麼都不做,等著別人一刀捅進來。”
她抬眼看去:“你去傳話。我在這屋裡,哪也不去。明日老夫人賞賜下來,我會照單全收。後日祠堂祭祖,我也會上香叩拜。可只要那人不露面,我就不會停下。”
醫女深深看了她一眼,推門而出。身影融入夜色,像一滴水落進墨池。
沈知微沒有立刻熄燈。
她坐在桌旁,拿起那支白玉簪,輕輕摩挲簪身。冰涼玉石貼著掌心,紋路清晰。這是她重生後一直貼身帶著的東西,從未離身。
片刻後,她將簪子插回頭髮,從妝匣底層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三粒黑色藥丸。這是醫女今夜留下的,標籤寫著“安神定悸”,但她知道,真正的用途不在藥名上。
她掰開一粒,嗅了嗅,又用指甲刮下一點粉末,彈在燭焰邊緣。火苗跳了一下,泛出淡青色。
果然是壓制內毒的輔藥,但混了另一種不易察覺的成分——長期服用會使人反應遲鈍,情緒低迷,看似養病,實為控人。
她冷笑,把藥丸盡數倒進袖袋。
窗外樹影晃動,月光斜切進屋,在地面劃出一道銀線。她盯著那條光痕,忽然想起昨夜雪鳶離開前的眼神——不是畏懼,是猶豫,是掙扎。
同樣的神情,出現在眼前這個醫女臉上。
她們都被挾制,也都留了一線生機。
區別在於,一個選擇低頭遞藥,一個選擇持刀傳令。可歸根結底,都不過是別人手中的繩索。
沈知微站起身,走到床邊,掀開褥子一角。那裡藏著一把薄刃小刀,是她搬入東院當晚就埋下的防身之物。她抽出刀,刃口在月光下一閃,寒光凜冽。
她握緊刀柄,緩步回到桌前,將刀平放在那塊素帕之上。
然後吹滅了蠟燭。
黑暗瞬間吞沒房間。
她坐在椅中,聽著遠處更鼓敲過三響,手指始終未曾離開刀柄。
直到天邊透出第一縷灰白,她仍睜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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