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城樓刮過,吹動兩人衣袂。遠處煙火仍未停歇,一簇接一簇,像是要把這一年積下的沉悶盡數燃盡。
“你說‘我大周’。”他忽然提起昨夜的話,“那時我就在想,或許從那一刻起,你就已把自己算進這天下里了。”
“我一直都在。”她說,“只是您從前不肯看見。”
他笑了,這次笑得清晰了些,“現在看見了。”
她也笑,眉眼舒展,難得顯出幾分少女模樣。
“那您今日邀我上來,不只是為了看煙火吧?”她問。
“當然不是。”他目光深遠,“我想讓你知道,我不是隻因你有用才留你在身邊。”
她心頭一震。
“我也不是隻因你聰明、善謀、能助我理政。”他一字一句道,“我是……想與你同走這條路。”
她眼眶微熱,卻強忍著沒讓情緒溢位。
“所以,”他握緊她的手,“這江山,不止是朕的,也是你的。你想改的規矩,我去破;你想護的人,我來保;你想建的天下,我陪你建。”
她終於忍不住,仰頭望著他,聲音微顫:“您不怕……有朝一日,我比您更強?”
“怕。”他坦然承認,“但我更怕,這一生只有我一人登頂,卻無人與我說一句話。”
她鼻子一酸,終於低下頭去。
他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髮髻,動作生澀卻溫柔。
“回去吧。”他道,“夜深了。”
她點頭,卻沒有動。
“再看一會兒。”她說。
他便也沒催,陪她站著。
煙火漸漸稀疏,最後一朵在天際綻開,如流星劃過長空,倏然熄滅。
萬籟俱寂。
她忽然道:“您還記得我第一次見您嗎?”
“記得。”他說,“在御花園偏廊,你跪著抄《女誡》,手腕發抖。”
“您停下來看了一眼,什麼都沒說,走了。”
“但您第二天,就撤了李氏送來的‘教引嬤嬤’。”
他輕哼一聲:“你還記得?”
“我記得您每一個沒說出口的舉動。”她望著他,“就像今天,您不說愛我,可我都知道。”
他喉結動了動,終是低聲吐出一句:“我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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