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燈微晃,燭芯爆了個小火花。
沈知微擱下筆,指尖在紙頁邊緣輕輕一壓。那行字——“鹿筋三兩,採買於城西私市”——墨跡已幹。她沒有再看第二眼,只將紙折成方塊,投入銅盆中點燃。火舌捲上來時,她才緩緩起身,走到東閣暖櫃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取出一隻青瓷小瓶,倒出半勺褐色粉末,放進新取的藥包裡。
這包藥,明日會由尚藥局送回她的寢宮。
她合上櫃門,轉身走向床帳。外頭更鼓敲過二更,風從窗縫鑽入,吹得帷幔輕動。她剛坐下,門外便傳來腳步聲。
“貴妃,沈家小姐遣人來了。”宮女低聲稟報,“說是……給您送藥。”
沈知微眉梢微動,面上卻無波瀾:“讓她進來。”
不多時,一名布衣女子低頭走入,雙手捧著一個素綢包裹的藥包,放在案上。她不敢抬頭,聲音發緊:“我家小姐說,這是祖傳的安胎聖方,專為貴妃調理身子所備,還請貴妃日日服用,莫要間斷。”
沈知微走近幾步,目光落在那素綢上。上面題著一行小字:“妹若得子,姐心甚慰。”
她伸手撫過綢面,指尖觸到藥包的輪廓。就在那一瞬,腦中響起冰冷機械音——
【目標心聲讀取成功——“今日必要她‘滑胎’,陛下從此厭她!”】
三秒即逝。
她收回手,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你家小姐有心了。這藥我收下了,回去告訴她,我心裡記著這份情。”
宮女鬆了口氣,連忙行禮退下。
沈知微立在原地,看著那藥包靜靜躺在案上,像一枚早已埋下的釘子,終於到了破土之時。
她沒叫人收走,也沒開啟查驗,只是轉身坐回燈下,提筆繼續寫起宮務名錄。半個時辰後,她才喚來貼身宮人,命其將藥包送入東閣暖櫃,置於第三層正中位置。
“別碰,也別動。”她說,“等我明日親自用。”
宮人領命而去。
殿內重歸寂靜。她吹熄兩盞燈,只留一盞在床頭。窗外樹影搖曳,映在牆上如遊蛇爬行。她解開發簪,任長髮垂落肩頭,而後起身,從妝臺暗格中取出一把銀剪,剪下一縷髮絲,纏進藥包封口的絲線裡。
這一縷發,是標記,也是見證。
翌日清晨,沈知微照例起身梳洗。她穿了一件淺紫繡蘭長裙,髮間仍只簪一支白玉簪。宮人端來早膳,她略嘗兩口,便放下筷子,指了指東閣方向:“把昨日那包藥取來,我要現在服。”
藥包很快呈上。她親手解開綢布,開啟紙包,倒出幾粒藥丸,放入瓷碗中,又命人取來銀針試毒。
銀針插入藥丸,片刻後抽出,針尖泛出一層暗灰。
她眼皮都沒眨一下,只淡淡道:“尚藥局的人呢?”
“在外候著。”
“告訴他們,這藥是我姐姐送來的心意,不必再驗了。往後每日煎好,準時送來便是。”
宮人應聲而去。
她端起瓷碗,將藥丸倒入香爐中焚盡,灰燼落入爐底。而後從袖中取出另一包藥,同樣倒出幾粒,放入碗中,重新包好,放回暖櫃原位。
這場戲,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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