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鼓敲過三響,她仍未入睡。腦海中反覆推演著那三秒心聲——“男嬰換女”,說明若誕皇子,他們便會溺斃真嬰,以女冒充,毀其身份;若誕公主,則留下性命,日後操控為傀儡,埋下長遠禍根。
這不只是奪寵,是篡國。
她翻身坐起,取過紙筆,寫下一份名單:產房所需器物、用藥清單、守夜宮人輪值表。每一項,她都親自勾改,加入幾味不起眼卻關鍵的藥材,替換原有方子。又命秋露悄悄調換兩名灑掃宮女,換成自己信得過的人。
一切佈置妥當,天邊已泛魚肚白。
她靠在床頭閉目假寐,實則警覺未松。夢裡她又回到前世臨死那夜,血染地磚,耳邊是杖責聲與冷笑。可這一次,她手中握著的不再是絕望,而是一把剪刀,鋒利、冰冷、能劃破黑暗。
殿外傳來輕微腳步聲,是秋露回來了。
“陳婆子昨夜出宮一趟,去了城西永濟巷,在一家茶肆外站了不到一盞茶工夫,有人遞了張紙條給她,她當場燒了。”
沈知微睜開眼:“可看清那人模樣?”
“戴著斗笠,看不清臉。但身形修長,左手戴一枚玉扳指,走路時略有跛態。”
她瞳孔微縮。
裴昭少年時墜馬傷過左腿,每逢陰雨便微跛。那枚玉扳指,是他生母所遺,從不離身。
證據鏈閉合。
她緩緩起身,走到銅鏡前。鏡中女子面色尚顯柔弱,眼神卻已鋒利如刃。
“你想調包我的孩子?”她對著鏡中自己說,“那就看看,到底是誰在誰的局裡。”
她取出髮簪,將一縷碎髮別至耳後,動作從容。隨後提筆,在昨日那份名單背面添了一行小字:
“產房點燈用牛油燭,勿換羊脂。”
牛油燃煙黑重,易燻人眼。人在昏眩之時,反應遲鈍半息,足夠她做一件事。
做完這些,她才重新躺下。陽光照進殿內,灑在枕邊那把銀剪上,寒光一閃即沒。
午時,裴硯遣人送來一碗燕窩粥,附言:“近日風寒未消,好生將養。”
沈知微看著那碗粥,沒動。直到宮人退下,她才喚秋露進來,將粥倒入小杯,插入一根銀針。
針身微黯,但未變黑。
不是劇毒,是慢性損氣之藥,長期服用會致體虛無力,分娩時難撐體力。
她冷笑一聲:“好一招溫水煮蛙。”
她讓人把粥原樣送回,只說“感風不適,食不下咽”。
傍晚,秋露又報:“陳婆子今日未出宮,但在偏院燒了一堆紙灰,被灑掃太監瞧見,說是‘祭祖文牒’。”
沈知微冷笑:“祭的是她自己的命。”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宮牆。暮色四合,禁軍換崗的號角聲悠悠傳來。
她知道,這場較量才剛開始。裴昭以為她沉浸在晉封的榮寵中,以為她因懷孕而軟弱可欺。可他不知道,她每一步都在等他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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