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掠過窗欞,吹得燭火一歪,沈知微猛地睜眼。
她沒動,只將手緩緩從枕下抽出——銀剪仍在,刃口貼著掌心,冷得像一塊鐵。秋露半個時辰前才來報,陳婆子今夜當值,已領了尚宮局的腰牌入殿。她閉了閉眼,指尖在床沿輕輕叩了三下,那是與乳孃約好的暗號:子時三刻,動手。
外間腳步輕響,宮人低聲通傳:“產房已備妥,熱水三桶,穩婆候命。”
沈知微低咳兩聲,聲音虛弱:“扶我過去。”
兩名宮女攙她起身,她腳步虛浮,裙襬拖地,一路喘息不止。到了產房,燭光昏黃,牛油燭燒得濃煙滾滾,燻得人眼痠。她眯了眯眼,不動聲色掃過四壁——陳氏站在角落,正低頭整理布巾,手指微微發抖。
“娘娘躺下吧。”陳氏迎上來,臉上堆著笑,眼裡卻無半分暖意。
沈知微順從地躺下,任她們墊高腰背。陣痛一陣緊過一陣,她咬唇忍住,額上沁出細汗。產房內人影晃動,水聲、布帛聲、低語聲混作一團。她盯著樑上那盞搖晃的燈,數著心跳,等那一聲啼哭。
終於,一聲嬰兒的啼叫劃破沉寂。
“生了!生了!”宮女驚喜喊道。
陳氏立刻上前接嬰,動作利落,卻在襁褓入手的一瞬,呼吸頓了一拍。沈知微看在眼裡,趁著眾人簇擁新生兒的混亂,猛地側身,一口咬破指尖,迅速在襁褓一角抹過。血珠滲進布紋,轉瞬隱沒。
她喘息著,雙目緊閉,像是力竭昏厥。乳孃悄然靠近,在她耳邊極輕道:“密道已通。”
沈知微微微頷首。
下一瞬,她藉著翻騰的痛楚掩護,脊背一弓,肩胛收攏,整個人如蛇般扭曲滑動。家傳縮骨術早已練至極致,她屏息凝氣,從床後那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牆縫中悄無聲息地退出。衣料刮過石壁,發出細微的沙響,卻被產房內的喧鬧徹底吞沒。
她落地時腳尖點地,未發一響。密道狹窄潮溼,她扶著牆緩行十步,推開盡頭暗門,鑽入一間廢棄耳房。屋內只有一張舊桌、一把椅子,牆上留著一道縫隙,正對產房後窗。
她靠牆坐下,從袖中取出一小塊幹餅,就著冷水嚥下。這是她昨夜悄悄備下的——三日未進任何湯藥,只為保全清醒。她閉目調息,耳中卻不敢放過一絲動靜。
外間,陳氏的聲音響起:“快,把死嬰裹好,送去焚化爐,莫驚了貴妃清夢。”
沈知微睜眼,眸光驟冷。
死嬰?她早料到對方不會等她親驗真假,必會速毀證據。她抬手,對著牆縫外輕輕彈指三下。
片刻後,遠處傳來一聲短促的鳥鳴——秋露的回應。
她知道,戲已開場。
產房內,陳氏抱著裹好的“死嬰”匆匆出門,身後跟著一名小宮女。她腳步急促,直奔後巷。剛拐過角門,忽見前方火光一閃,簷角薰香被引燃,黑煙騰起,焦味瀰漫。
守夜禁軍立刻警覺,有人高喊:“走水了!快去稟報!”
陳氏臉色一變,加快腳步。小宮女卻被她甩在身後,慌忙追上,卻被一道黑影攔住。片刻後,那宮女獨自前行,袖中多了一張摺疊的紙條。
沈知微在暗室中看得清楚,嘴角微揚。
她知道,裴昭的“急令”已經送出去了。
而真正的殺招,才剛剛落下。
產房屋頂的煙越聚越濃,驚動了乾元殿。裴硯披甲執劍,帶禁軍疾馳而來,馬蹄踏碎夜寂。他翻身下馬,一腳踹開產房大門,寒光乍現。
屋內,陳氏正欲跨出門檻,懷中抱著那團染血的布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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