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起身,走到她面前:“所以你給了他們一個夢,又不讓他們醒來。”
她笑了笑,沒說話。
他知道她做了什麼——那份密報,是假的。
真正的情報昨夜才到:北狄內部確有摩擦,但遠未到內亂的地步。所謂三王子起兵,是她授意影鴉放出的謠言,專挑北狄權貴耳目散佈,連使節歸途都安排了“巧合”相遇的商隊,故意洩露“大周已知內亂”的訊息。
人心最怕猜忌。一句流言,足以讓兄弟相疑,父子反目。
她不需要預言戰爭,她只需要點燃一根火線。
第二日黃昏,快馬入京。
驛卒渾身塵土,衝進兵部衙門,高呼:“北狄生變!三王子起兵!王庭起火,可汗北逃!邊軍倒戈!”
訊息傳入宮中時,主戰派已在朝房等候多時。聽聞後當場歡呼,有人甚至熱淚盈眶。
“娘娘神機妙算!”一名將領衝入後宮求見,跪地叩首,“您早知北狄必亂,竟提前佈局,我等愚鈍,竟還質疑您的決斷!”
她坐在榻上,只淡淡一笑:“是天要亡他,非我能料。”
第三日清晨,另一密探歸來。
此人直入御前,呈上密件:真相揭曉。前報確係大周細作故意散播謠言所致。北狄可汗本無意退位,但三王子疑其欲廢己立幼,又聞“大周將趁亂出兵”之說,驚懼之下搶先動手,終致兵戎相見。
殿中再度聚議。
沈知微立於中央,面對滿朝文武,緩緩開口:“我說北狄內亂,並非得知其事,而是促成其事。”
眾人震驚。
她看向周崇義:“將軍想打仗,我不攔。但我問你——是派十萬大軍血戰三年,死傷無數,換來一場勝利;還是不動刀兵,只憑一道謠言,就讓敵人自己打起來,哪個更勝?”
周崇義嘴唇微動,說不出話。
“真正的勝者,不在疆場拼殺,而在廟堂布局。”她說完,轉身走向沙盤,指尖劃過北境山川,“你們看到的是戰鼓,我看到的是人心。你們想砍樹,我直接拔根。”
殿中寂靜無聲。
良久,周崇義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臣……服。”
其餘主戰派將領陸續低頭,有人抱拳行禮,有人默默退後。曾經的怒罵與不屑,此刻化為沉默的敬意。
裴硯站在高階之上,望著她的背影。她站在沙盤前,手指輕點幾處要道,神情專注,彷彿整個北方都在她掌中流轉。
朝會結束,群臣散去。
她未動,仍立於殿中。
燭火映照下,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牆上像一柄不出鞘的刀。
門外傳來腳步聲,宦官低聲稟報:“影鴉回報,北狄使團昨夜宿於三十里鋪,今晨繼續北行,一切如常。”
她點頭:“盯緊些。若有異動,立刻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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