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沒有回頭。她知道那是裴硯親自率領的玄甲騎兵。三千精銳,連夜奔襲,此刻終於抵達戰場邊緣。
敵軍大亂。
原本還在觀望的主力迅速收攏陣型,試圖列陣迎敵。但騎兵衝鋒之勢已成,如利刃切入軟肉。南詔軍倉促應戰,陣腳瞬間潰散。
沈知微站起身,抬手一揮:“放箭!”
城頭弓弩齊發,箭雨傾瀉而下。敵軍前後受擊,哭喊聲四起。有人丟下兵器逃竄,有人跪地求饒。
她站在城門石階最高處,銀甲映日,節杖握得極穩。
敵軍全面潰敗,殘部向西隘方向奔逃,旗幟零落,不成建制。
副將激動得聲音發顫:“娘娘,勝了!我們真的勝了!”
沈知微望著遠方煙塵漸散的戰場,輕輕搖頭:“不是我們勝了。是他們自己嚇退了自己。”
她轉身走下石階,腳步沉穩。經過城門時,伸手扶了扶額前被風吹亂的髮絲。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裴硯的騎兵緩緩停下,列陣於城外一里處。他坐在馬上,遙望城樓,未語,也未動。
兩人隔空相望,誰都沒有先開口。
一名傳令兵從北嶺飛馬而來,滾鞍下馬,單膝跪地:“啟稟娘娘,山谷殘敵已盡數剿滅,俘虜押往後營候審。另有一名南詔校尉供出,主帥曾下令若無法取勝,便燒糧退兵,以免全軍覆沒。”
沈知微聽完,只問一句:“他現在在哪?”
“正帶人逃往西隘關外,意圖渡河回國。”
“不必追。”她說,“讓他走。”
副將不解:“為何放過此人?”
“因為他活著回去,比死了更有用。”她看著遠方,“我要他知道,大周的糧沒燒,城門能開,皇后敢坐城下,皇帝能千里奔襲。這些事,他會一字不落地帶回南詔王庭。”
副將沉默片刻,抱拳:“屬下明白了。”
沈知微走回城樓高臺,俯瞰整座東倉。城門依舊大開,百姓尚未回城,街道空蕩。但她知道,這座城已經不再需要封閉。
她取出隨身攜帶的炭筆,在節杖末端刻下新的一道痕跡。比昨日那道更深,更直。
風很大,吹得她肩上的鶴氅獵獵作響。
裴硯終於策馬向前幾步,停在護城河邊。他仰頭看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傳來:“該回京了。”
沈知微低頭看他,片刻後道:“再等一日。”
“為何?”
“西隘還有細作未清,諜網需再布一線。”她說,“今日之勝,靠的不只是兵,是他們心裡的怕。若留下隱患,下次他們就不會怕了。”
裴硯盯著她看了很久,忽然道:“你不怕累麼?”
她笑了笑,沒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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