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輪子碾過官道,發出低沉的響聲。沈知微靠在車廂壁上,手指輕輕搭在袖口暗紋處,指尖微動。她剛從湖州回來,一路看著河渠邊新栽的柳樹,田裡有人在犁地,孩子揹著書匣跑過村口。
裴硯坐在對面,手裡拿著一份奏報。他看完一頁,抬眼問:“你覺得這次能穩住?”
“半年了。”她說,“該有迴音了。”
馬車駛入京郊,路邊景象漸漸不同。原先荒著的地都翻了新土,幾處村落修了石橋,牆頭貼著告示,寫著“免稅三年”。一個老婦坐在門前教孫女念字,聲音清清楚楚:“女子亦當讀,不必守深閨。”
沈知微掀開簾子,看了會兒。
車隊進京時已是午後。東市人聲鼎沸,街邊多了不少攤子。一家布莊門口掛出紅綢橫幅:“女工織布,官府收買。”幾個年輕姑娘圍在旁邊看,臉上帶著笑。
她讓車停下,獨自走了幾步。前面是一間新開的義塾,門楣上寫著“惠民學堂”。門口跪著一對母女,母親拉著女兒的手不放:“求先生收下她,將來也要做像貴妃娘娘那樣的人。”
屋裡傳出朗朗讀書聲。學童齊誦:“民為邦本,稅取有度;官若貪墨,必遭嚴懲。”
沈知微站在門外聽了片刻,轉身往宮門走。路上遇到一群百姓認出了她的儀仗,紛紛駐足行禮。有人高喊:“貴妃娘娘千歲!陛下聖明!”旁邊小販也放下擔子合掌:“帝妃賢,天下安。”
她沒有回頭,腳步也沒停。
當晚,鳳儀宮燈火未熄。沈知微換下外袍,召見新任監察司主官與科舉錄榜官員。兩人進殿後低頭行禮,呈上賬冊名錄。
“這半年。”她開口,“各地女學共招貧家女子三百二十七人,結業百人,已補入地方文書署。”
官員繼續道:“今科進士共取一百二十名,寒門出身者八十四人,佔七成。三省六部新增員額五十六缺,其中三十一名由寒門補任。”
殿內安靜下來。她沒說話,只是翻開手裡的名冊,一頁頁看過。名字後面標註著籍貫、出身、考核等第。很多來自偏遠州縣,父輩是農夫、匠人、驛卒。
“有人說什麼?”她問。
官員猶豫了一下:“有世家言‘寒門無才,難當大任’,還有說‘女子入學敗壞綱常’的。”
她合上冊子:“讓他們再說。”
話音落下,腦中忽然響起冰冷機械音——
【獲得民心認可度+90%】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清明。這聲音只屬於她一人,無人知曉。
次日清晨,她起身梳妝。宮女捧來朝服,她選了素青色那一套,髮間仍簪白玉簪。出門時天光微亮,宮道上已有內侍往來。
御書房外,裴硯正在批閱奏報。他抬頭看她進來,把一份摺子遞給她:“昨夜收到的。江南三縣聯名上書,請求將監察司常設,永不裁撤。”
她接過看了看,上面按著上百個手印。
“你還記得那個縣令嗎?”裴硯問,“周文禮。”
“記得。”
“他死在獄中了。昨天夜裡。”
她沒說話。
“臨死前寫了封信,說是上面有人逼他多徵稅,但他不敢寫名字。”裴硯靠在椅背上,“現在看來,不止一個周文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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